从白石头山回来之后,江家老宅难得地热闹了起来。
说是热闹,其实也没有外人。只是平时各忙各的几个人,忽然都不约而同地聚在了客厅里。
林知微霸占了茶几,把平板电脑支在上面,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关于“深海之泪”的资料。
周野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递杯水,偶尔插一句“你看这个”或“那个不太对”。
小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匕首翻来覆去地擦,擦得刀刃锃亮,能照出人影。
沈长青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烟的香气一起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江辰在书房里和江怀远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偶尔能听见江怀远温和的笑声。
阿秀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是刚泡好的,红茶加蜂蜜,甜甜的,温度刚刚好。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柄玉刀上,雪域之心正安静地躺在丝绒布上,通体雪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还在想那个蛊师?”林知微抬起头,看着阿秀。
阿秀点点头,他确实在想那个人。那个躺了两千年的人,看见刀从自己胸口拔出来的时候,竟然在笑。
“他一定很孤单。”阿秀轻声说。
林知微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苗疆那些蛊师,据说一辈子都跟虫子打交道,不怎么跟人来往。”
周野在旁边闷闷地接了一句:“有虫子陪他。”
林知微瞪了他一眼:“虫子能说话吗?”
周野想了想,说:“能叫。”
林知微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秀忍不住笑了,林知微看见了,也跟着笑了。周野看着阿秀笑,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看见阿秀笑,他也跟着笑。
小棠擦刀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了阿秀一眼,阿秀笑得眼睛弯弯,像月牙。小棠低下头,继续擦刀,可动作却慢了一些。
刀身上映出阿秀模糊的影子,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好几秒。
沈长青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出来,把盘子放在阿秀面前,“先吃水果,饭还要一会儿。”
阿秀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很甜,沈长青看他吃得香,嘴角勾着笑,又转身回了厨房。
林知微凑过来,也拿了一块苹果,一边嚼一边说:“长青哥,你这水果切得也太精致了吧,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是不是用尺子量过?”
厨房里传来沈长青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你话多。”
林知微嘿嘿笑了笑,又拿了一块。
阿秀吃着苹果,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笔记本是林知微的,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关于“深海之泪”的线索——有从古籍里抄录的段落,有从网上搜来的传说,还有他自己画的示意图。
阿秀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和图画,觉得这个人可真厉害。他不懂仪器,不懂古籍,可他能看出那庞大的工作量。
“林知微。”阿秀叫他。
林知微抬起头:“嗯?”
“你真厉害。”
林知微愣住了,他看着阿秀那双认真的眼睛,脸忽然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平板,声音小得像蚊子:“厉害什么……我还差的远呢。”
周野在旁边慢慢补了一句:“你脸红了。”
林知微瞪他一眼,周野闭上嘴,嘴角还带着笑。
江辰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他走到沙发边,在阿秀旁边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深海之泪的线索,我们整理了一下。”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地图和古籍影印页,“传说中的位置,大概在东海某处深海海沟附近。具体坐标不确定,需要出海之后用声呐探测。”
阿秀看着那些地图,上面标注了好几个红圈,有的在近海,有的已经远到地图边缘了。
“很远吗?”他问。
江辰点点头:“很远,可能要租船,在海上待几天甚至几周。”
沈长青端着一锅汤从厨房里出来,把汤放在餐桌上,一边解围裙一边说:“那就租船。海上不比陆地,装备要重新准备。防水的、防风的、保暖的,一样都不能少。”
小棠放下刀,开口说:“我认识一个船老大,以前合作过。信得过。”
江辰看了他一眼:“可靠吗?”
小棠点点头:“可靠。他也是这行的,知道规矩。”
江辰没有再多问,合上文件夹,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这几天大家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好。出海不比下墓,海上风浪大,晕船的提前吃药。”
林知微举起手:“我晕船。”
周野也闷闷地说:“我也晕。”
江辰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提前吃药。”
午饭很丰盛。沈长青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大碗冬瓜排骨汤。菜摆满了整张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阿秀坐在餐桌边,看着那些菜,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也是这样,满桌的菜热气腾腾的,萧烬一个人坐在他身旁。
现在满桌的菜,满桌的人,热热闹闹的。
“发什么呆?快吃。”江辰把一碗米饭放在他面前。
沈长青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尝尝,我新学的配方。”
林知微抢着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长青哥,你这手艺可以去开餐馆了!”
沈长青笑了笑,又给阿秀夹了一块。
小棠吃饭很快,三两口就扒完一碗,站起来又去盛了一碗。经过阿秀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阿秀碗里的菜,然后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阿秀碗里。
阿秀抬起头,看着他。小棠没有看他,端着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