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看见了，小声说：“小棠哥居然会给人夹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野闷声说：“他上次也给阿秀披过外套。”
林知微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凑到阿秀耳边，压低声音说：“阿秀，你知道吗，小棠哥从来不给人夹菜的。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他连筷子都不肯多拿一双，说‘自己夹自己的’。”
阿秀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鱼肉很嫩，没有刺。他夹起来放进嘴里，很好吃。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小棠。小棠正低着头吃饭，可他的耳朵尖红红的。
吃完饭，林知微提议看电影:“休息嘛，就看电影。我找了一部特别好看的，讲海底探险的，正好给我们去东海做准备。”
几个人都没意见。沈长青去泡了茶，切了水果。大家挪到家庭影院，林知微找了一部叫《深渊》的纪录片，讲的是深海探测队寻找海底古城的故事。
阿秀窝在中间的沙发上，沈长青坐在他左边，小棠坐在他右边，江辰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林知微和周野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
纪录片拍得很好，深海里的画面美得不可思议，发光的鱼、巨大的珊瑚、沉在海底的古城遗迹，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屏幕上。
阿秀看得入迷，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从未见过海，更没见过海底的样子。那些画面太陌生了，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长青侧过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小棠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江辰从对面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看到一半，林知微忽然说：“阿秀，你困了就先睡，别硬撑着。”
阿秀摇摇头：“不困。”
可他话音刚落，就打了一个哈欠。
沈长青笑了，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困了就睡，我们在这儿。”
阿秀想说不困，可眼皮越来越重。纪录片里的画面变得模糊，声音也变得遥远。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沈长青感觉到肩膀一沉，低头一看，阿秀的头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可爱的小猫。沈长青一动也不敢动，伸手把薄毯又往上拉了拉，盖住阿秀露在外面的手。
小棠看了一眼，站起来，从屋里拿出一件厚外套，轻轻盖在阿秀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知微把纪录片的声音调小了，周野把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壁灯。昏黄的光落在阿秀脸上，把那张睡着的脸照得柔和而安静。
江辰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没在意。
阿秀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一片海上，海水蓝得发黑，看不见底。他站在一艘小船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海。他有点害怕，可他并不感到孤独，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壁灯还亮着。他发现自己靠在沈长青肩上，身上盖着两件外套。沈长青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也睡着了，手还搭在阿秀肩上，没有松开。
小棠坐在另一边，低着头，像是在打盹，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可刀尖朝下，放在膝盖上，是一个不会伤人的姿势。
林知微和周野靠着沙发，两个人挤在一起，睡得很香。周野的鼾声轻轻的，像远处传来的风声。江辰不在客厅里，大概是去书房了。
阿秀轻轻动了动，想站起来，沈长青的手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他，“醒了？”
阿秀点点头。
“饿不饿？”
阿秀摇摇头。
沈长青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很轻很自然，“那就再躺一会儿，天还没亮。”
阿秀看向窗外，天果然还没亮，黑沉沉的，只有远处有一线灰白。
他靠在沈长青肩上，闭上眼睛，却没有再睡着。他在想那些人——江辰、沈长青、小棠、林知微、周野、江怀远。他们对他好，不是因为他是谁，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本事，就是单纯地对他好。他们给他夹菜，给他盖外套，让他靠着睡觉，怕他冷，怕他饿，怕他孤单。
他想起很久以前，萧烬是这样对他的，临渊是这样对他的，苏珏、贺兰瑾、元宝、阿山、惊蛰，也都是这样对他的。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地方，总有人对他好。
半个月后，他们准备出发。
装备重新打包了一遍，防水的、防风的、保暖的，塞满了几个大背包。林知微的仪器都做了防水处理，用密封袋裹了一层又一层。周野背着巨大的登山包，里面装满了干粮和饮用水。小棠带了两把匕首，一把别在腰上，一把绑在小腿上。沈长青带了一个急救箱，里面的药品足够应付各种突发状况。江辰负责所有文件和资料，还有那柄“雪域之心”——他把玉刀仔细包裹好，贴身携带。
江怀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装车。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阿秀身上。
“清和，”他说，“海上不比陆地，风浪大，船晃得厉害。你要是晕船，就吃药，别硬撑。”
阿秀点点头。
江怀远又看向江辰：“辰儿，你是队长，凡事多考虑，安全第一。”
江辰点头：“知道了，小叔。”
江怀远笑了笑，退后一步，“去吧，早去早回。”
车子发动了。阿秀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江家老宅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沈长青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盒切好的水果。“路上吃。”
阿秀接过水果，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脆脆的，甜甜的。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天亮了，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清和，”江辰从副驾驶回过头，“这次出海，可能会遇到危险。你怕不怕？”
阿秀摇摇头。
“不怕。”他说。
江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他笑了笑，转回头。
“那就出发。”
车子加速，驶向东海的方向。身后是渐行渐远的江家老宅，身前是未知的深海。阿秀闭上眼睛，耳边是车子行驶的声音和沈长青轻轻的呼吸声。
他想，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