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那天，天还没亮。

阿秀是被沈长青叫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窗外还黑着，只有远处码头上的灯光透进来，昏昏黄黄的。沈长青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白气的热粥。

“先吃点东西，晕船的人不能空腹。”沈长青把粥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阿秀坐起来，揉揉眼睛，接过粥碗。南瓜粥熬得浓稠，喝起来甜甜的。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沈长青在旁边坐着看他，也不催。

“长青哥，你不晕船吗？”阿秀问。

沈长青摇摇头，笑了笑：“我习惯了，以前出差坐过很多次船。”

阿秀点点头，把碗里的粥喝完。沈长青接过空碗，递给他一件厚外套：“穿上，海上风大。”

他们租的船停在小码头的最外侧，是一艘中型渔船，船体刷着深蓝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甲板下面藏着声呐和潜水设备，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待“特殊客户”。

船老大姓陈，五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海风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他站在船头，嘴里叼着一根烟，看见他们走过来，吐出一口烟雾。

江辰开口：“陈叔，麻烦了。”

陈叔看了看其他人，目光在阿秀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他把烟头掐灭，扔进海里：“上船吧。先说好，我只管开船，不管你们干什么。出了事，别找我。”

江辰点点头，第一个跳上船。小棠跟在他后面，然后是沈长青、林知微、周野，最后是阿秀。阿秀站在码头上，看着船和码头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犹豫了一下。

沈长青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阿秀便上了船。

“站稳了。”沈长青说。

阿秀点点头，把手里的背包背紧了些。

船开了。

阿秀第一次看见海。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天际线模糊不清，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海水是灰蓝色的，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阿秀趴在船舷上，看着那些尾迹发呆。

沈长青从舱里出来，把一件防风外套披在他肩上，“海上风大，别着凉。”

阿秀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沈长青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海，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好像很喜欢海。”

阿秀想了想：“没见过，好看。”

沈长青笑了，没有再说话。

虽然吃了药，但林知微还是出现了晕船的症状。船开出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脸色发白，趴在船舷上一动不动。周野站在他旁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递过来一颗晕船药和一瓶水。

“吃药。”周野说。

林知微接过药，塞进嘴里，灌了一大口水，咽下去，然后又趴在船舷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再也不出海了……”

周野没说话，继续扶着他的肩膀。

第二天下午，林知微的仪器终于有了反应。

“有了有了有了！”他趴在仪器前，眼睛瞪得老大，手指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这个位置，海底有一片异常结构，不是天然的，是人工的，规模很大。”

江辰凑过来看：“深度？”

林知微咽了口口水：“两百三十米。我们的潜水设备下不去那么深。”

陈叔在旁边听了，吐出一口烟：“那个位置我知道。老渔民叫它‘鬼门关’，那片海域暗流特别多，船都不敢靠近。以前有渔船在那里拖网，网被什么东西挂住了，拉上来一看，网里缠着一条大蛇，比船还长。”

他顿了顿，“那条蛇的眼睛是红的，像两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