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抽出防水匕首，挡在队伍前面，手电筒的光在蛇群中扫来扫去，寻找着突破口。

周野从背包里掏出一枚闪光弹，拉开保险，扔进蛇群，刺眼的白光在水下炸开。那些海蛇被强光刺激得四散逃窜，可不到几秒，它们又聚拢回来，比之前更近了。

它们不怕光，或者说，它们已经被什么东西逼得顾不上怕光了。

江辰掏出信号枪，对着蛇群最密集的方向射了一枪。信号弹拖着红色的尾焰冲进蛇群，在黑暗中炸开一团炽烈的火焰。

那些海蛇被火焰逼退，形成了一个暂时的缺口。沈长青拉着阿秀，小棠护着林知微，周野背着装备断后，六个人从那道缺口快速穿过，拼命往上游。

那些海蛇没有放弃。它们从四面八方追上来，比之前更快、更凶，它们身体细长，每一片鳞片都像被打磨过的刀刃，在水中的游动几乎没有阻力，眨眼间就拉近了距离。

林知微的声呐屏幕几乎变成了纯红色，光点密集到连成一片。他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发抖：“它们把我们包围了！上下左右全是！”

江辰当机立断，从腰间抽出第二枚信号弹，对着头顶上方射去。红色的尾焰在蛇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开，白雾在黑暗中翻滚，几具海蛇的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

可其余的蛇只是短暂退缩，随即从雾中再次涌出，数量似乎比之前更多了。

“它们在用人海战术。”沈长青声音低沉，“拖到我们氧气耗尽。”

周野从装备包里掏出一枚水下闪光弹。这种弹本来是用来驱赶鲨鱼的，强光能在水下持续好几秒。他拉开保险，将闪光弹抛向蛇群后方。

刺眼的白光在水下炸开，整个海底被照得如同白昼。那些海蛇被强光刺得疯狂扭动，有的甚至互相撕咬，暂时乱成了一团。

“趁现在！”江辰大喊。

六个人拼命往上游。可就在这时，林知微的声呐又响了。这一次的动静更大，屏幕上的光点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小点，而是一个巨大的、缓慢移动的轮廓，正从更深的海底升上来。

阿秀低头看去，黑暗中有东西在动。先是一对触手，粗得像成年人的腰，从黑暗中探出来，然后是巨大的身体，足足有一辆大客车那么大，触手伸展开来能覆盖半个篮球场。

它的皮肤暗红，上面布满了拳头大的吸盘，在手电筒的光里一张一合，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和那些海蛇一模一样。

章鱼的触手横扫过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周野首当其冲，被一条触手拍中后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工兵铲从他手里脱手，旋转着沉入黑暗。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可他没有倒下，挣扎着从岩石上爬起来，从腰间抽出匕首，挡在队伍前面。

小棠冲了过去，他的身形在巨大的章鱼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可他的刀快如闪电。他避开横扫的触手，贴近章鱼的身体，一刀刺进它的头部。

刀身没入一半，章鱼吃痛，猛地甩动身体，小棠被甩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匕首还插在章鱼头上，刀柄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江辰掏出手枪，对着章鱼的身体连续射击，子弹射进暗红色的皮肤，墨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来，在水中扩散成大片的黑雾。

可章鱼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它用触手卷住散落的碎石，朝他们扔过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林知微的头皮飞过，把他的潜水镜撞歪了。

“我的眼镜！”林知微尖叫，手忙脚乱地去扶潜水镜，可眼镜已经掉了，他眯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

沈长青把自己的潜水镜摘下来，迅速塞进林知微手里，林知微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沈长青已经游开了。他眯着眼睛，靠着手电筒的光和记忆判断方向。

章鱼的触手又来了，一条抽向江辰，一条卷向阿秀。

沈长青挡在阿秀前面，用匕首去挡那条触手，触手卷住匕首用力一扯，沈长青整个人都被拖了过去。他的手指被勒得发白，可他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信号枪，对着触手的根部扣动扳机。

信号弹在触手上炸开，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章鱼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在水下传播，震得人耳膜发疼。它松开了触手，沈长青被甩了出去，撞在周野身上，两个人滚在一起，好一会儿才稳住。

小棠趁机游到章鱼头部，拔出那把插着的匕首，又补了一刀，这一次他刺得更深，刀身几乎全部没入。

章鱼的身体剧烈抽搐，触手疯狂地挥舞，可力量明显弱了。江辰游到章鱼侧面，把手枪抵在它的眼睛上，连开三枪。金色的眼珠被打碎，墨血和眼液混在一起，形成一团浑浊的浆液。

章鱼终于不动了，它的触手慢慢松开，身体缓缓下沉，沉入那片无尽的黑暗中。

江辰没有时间休息，他游到周野身边，检查他的伤势，周野的后背有一道长长的瘀青，肋骨可能裂了。

“能走吗？”江辰问。

周野点点头，咬着牙站起来。

林知微的声呐屏幕上，那些海蛇的光点正在快速散去，它们恢复了本能，本能在告诉它们远离这片血腥的战场。

可还有一个光点没有消失，就在前方不远处，静止不动。

“那里。”林知微指着屏幕，“有东西。”

他们游过去，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片岩石堆。岩石堆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可那些海蛇和章鱼都没有靠近这片区域。

那里有什么东西，比它们更强大，更古老，更让它们害怕。

江辰游到岩石堆前，手电筒的光照出了一条缝隙。缝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可他能感觉到里面有水流。有水流，就有通道，就有出路。

“钻进去。”江辰说。

小棠第一个钻进去。他的肩膀蹭着石壁，外套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皮肤也被蹭破了，血丝在水中散开，可他连眉头都没皱。

周野跟在他后面，他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后背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

然后是林知微，他的眼镜碎了，眯着眼睛，靠手摸石壁判断方向。

然后是阿秀，沈长青，江辰最后。

缝隙越来越宽，水越来越冷。手电筒的光照在石壁上，照出了更多的纹路。画中的人跪在地上，朝拜的方向有一条巨大盘绕的蛇，蛇的嘴里衔着一颗珠子，发着光。

那些画用的颜料很特殊，在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他们。

阿秀看着那颗珠子，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呼唤他，从更深的地方、更古老的时间里传来的。

是另一种更低沉、更古老的音节，像是某种被遗忘的语言。它在说：来，来，来。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游。沈长青拉住他，隔着面镜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忧，有询问。阿秀回过神来，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缝隙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座海底宫殿赫然立在那里，石柱、石门、石阶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浮雕——海蛇、章鱼、珊瑚、贝壳。工艺极其精湛，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宫殿的正中央，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石棺通体碧绿，用一整块翡翠雕成，泛着幽幽的绿光。石棺的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子上盘绕着蛇的浮雕，蛇的眼睛是珍珠，闪烁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