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正要往前游，忽然感觉脚下一空。石板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坑。水流形成了一股吸力，把他往下拽。

小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江辰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个坑，坑里密密麻麻插满了尖锐的石刺，上面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陷阱。”江辰的声音很沉，“注意脚下。”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陷阱，游到石棺前。石棺的盖子没有封死，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林知微的仪器发出轻微的鸣叫，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里面有东西！活的！”

石棺的盖子开始移动，从里面一点一点地向上抬起。摩擦的声音在水下听起来格外诡异，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呜咽。

棺盖滑落，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泥沙散去之后，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皮肤青灰，嘴唇乌紫，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握着一柄三叉戟。他的指甲很长，泛着黑色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毒。

林知微的手在发抖，他比了一个手势——尸变，起尸了。

尸体的眼睛睁开了。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他坐起来，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在众人的注视下，尸体缓缓从石棺里走出来，赤脚踩在石板地上。

小棠拔出了刀，周野举起了工兵铲，江辰掏出了手雷。

那个人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直接刺进大脑，所有人同时捂住了头，痛苦地蜷缩起来。阿秀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要裂开了，有什么东西在用力钻他的太阳穴。

他抬起三叉戟，向江辰刺去。小棠强忍着头痛，冲上去，用匕首架住三叉戟。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水下格外清脆，火星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那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小棠被推得向后滑了好几米。周野捡起地面的碎石，从侧面冲上去，砸在三叉戟的中段，三叉戟偏了方向，刺进旁边的石柱，石柱被刺出一个窟窿，碎石四溅。

那人拔出三叉戟，横扫向周野。周野用匕首挡了一下，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他的匕首脱手旋转着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小棠趁着这个机会，绕到那人背后，一刀刺向他的后颈。刀尖刺进皮肤，没有血，只有一股黑色的液体流出来，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那人转过身，一把抓住小棠的手腕，用力一拧，小棠的手腕发出咔的一声，匕首脱手，脸色扭曲了一瞬，可他没有叫出来。

江辰拉开手雷的引线，向那人抛去。手雷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人脚边，发出一声闷响，冲击波把所有人都推了出去。

阿秀被沈长青护在怀里，两个人一起撞在石壁上。沈长青闷哼一声，手臂挡在阿秀前面，被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血丝在水中散开。

那人被炸退了好几步，身上的黑袍碎了大半，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胸口有一个被炸出拳头大的窟窿，可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的液体在慢慢渗出。

他的动作慢了一些，可还是没有倒下，他举起三叉戟，指向他们，嘴唇动了动。

阿秀看见了，他在说——“你们不该来。”

话音刚落，阿秀就又感觉到剧烈的头痛。他捂住头，身体在水里晃了一下。沈长青连忙扶住他，可阿秀感觉到，沈长青也在发抖。

不仅是沈长青——江辰、小棠、林知微、周野，所有人都捂住头，痛苦地蜷缩了起来。

是精神攻击。那个人在用某种古老的力量攻击他们的意识，他要把他们赶走，或者杀死。

阿秀闭上眼睛，试着去抵抗那种疼痛。那些细小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沙沙，沙沙。

它们说：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人，他伸出手，不是攻击，是安抚。

“我们不是来打扰你的。”他轻声说，虽然那个人可能听不见，“我们只是来找一样东西，找到了就走。”

那个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盯着阿秀，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看着阿秀的眼睛，看着他身上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那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光，那是眠蛊的气息。

他的嘴唇又动了，这一次阿秀听见了，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意识，“你身上有眠蛊，你是那个人的后代？”

阿秀摇摇头：“我不是任何人的后代。”

那个人沉默了。他的眼睛从血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暗红，最后变回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棕色。他放下三叉戟，转过身，走向石棺。他在石棺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只玉匣，递给阿秀。

阿秀接过玉匣，打开。里面是一颗珠子，拇指大小，通体深蓝，像是把整片海都装进去了。珠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滴泪，在缓慢地旋转，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深海之泪。”沈长青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阿秀把玉匣收进怀里，看着那个人。他已经退回了石棺里，躺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阿秀对着他，鞠了一躬。

“谢谢。”他说。

他转身，跟着那些人往外游。身后，石棺的盖子缓缓合上，把所有的黑暗和秘密都关在了里面。

游出洞口的时候，阿秀回头看了一眼。那堵青砖砌成的墙在水里沉默着，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

他收回目光，向上游去，头顶有一片光，是阳光透过海面照下来的，他向着那片光游去，身前身后都是他的朋友。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摘下呼吸器，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空气是咸的，带着海腥味。沈长青游到他旁边，扶着他上了船。

韩老大看着他们从海里爬上来，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来几条干毛巾和几碗热姜汤。

阿秀坐在甲板上，裹着毛巾，捧着姜汤，看着那片海。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铺满了整片海。他摸了摸怀里的珠子，温热的，贴着他的心口。

深海之泪，找到了。

“走吧，”江辰说，“回家。”

阿秀点点头。他跟着他们进了船舱，换下湿透的衣服，穿上干爽的外套。沈长青帮他擦头发，动作很轻很慢。他靠在沈长青肩上，闭上眼睛。耳边是船引擎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混在一起，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