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上回来之后，林知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整理海底墓的数据，一坐就是一整天。

周野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活动他那条被章鱼拍过的后背，淤青还没散尽，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可他不肯歇着。

江辰在书房里和江怀远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地图铺了满桌，红笔蓝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沈长青和小棠倒是安静，一个在厨房里炖汤，一个在廊下擦刀，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阿秀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沈长青泡好的红茶，加了蜂蜜甜丝丝的，温度刚刚好。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只玉匣上——雪域之心和深海之泪并排躺着，一白一蓝，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清和！”林知微从楼上冲下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兴奋得脸都红了，“你来看！我把海底墓的声呐数据重建出来了！”

阿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林知微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三维建模的海底宫殿，每一根石柱、每一道浮雕都清晰可见。

他用鼠标旋转着模型，一边指一边说：“你看这里，这座宫殿的结构和蛊母岭完全不同。蛊母岭是苗疆风格，这个是典型的先秦风格，可里面的蛊文又是苗疆的，说明墓主人可能是个从苗疆来的人，在中原待过，又回到了海里。”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人。”

阿秀看着屏幕上那座宫殿，想起那个最后笑了的守墓人，轻声说：“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拿那颗珠子，所以他笑了。”

林知微看着他，忽然安静了。他盯着阿秀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小声说：“清和，你这个人……真的太容易共情了。连一个死了几千年的人你都能心疼。”

阿秀转过头看着他，林知微的脸忽然红了，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在调整模型，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你这样挺好的。”

周野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是刚和好的面团。他在阿秀旁边坐下，把盆放在茶几上，开始揉面，动作很用力。

“你做什么呢？”林知微问。

“馒头。”周野闷声说，“清和上次说想吃馒头。”

阿秀愣了一下，他想起前几天吃早饭的时候，沈长青蒸了一锅馒头，他随口说了一句“这个馒头真好吃”。周野当时没说什么，可他记住了。

“周野哥，你不用特意——”

“没事。”周野打断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反正我也没事干。”

林知微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周野，你怎么不给我做馒头？”

周野看了他一眼：“你又没说要吃。”

林知微噎住了，他低下头，假装在调整模型，嘴里嘟囔了一句：“偏心的男人。”

周野没理他，继续揉面。面团在他手里越来越光滑，越来越柔软。阿秀看着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面团上轻轻按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周野抬起头笑了：“拍我干啥？我又不好看。”

“好看。”阿秀说。

周野的脸红了，他低下头，揉面的动作更快了，耳朵尖红红的，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林知微在旁边看着，心里更酸了。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阿秀面前，“清和，你跟我来，我教你用修图软件。上次你拍的那张夕阳，我帮你调一下颜色。”

阿秀犹豫了一下，跟着林知微上了楼。林知微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不大，可到处都是线和仪器。电脑桌上堆满了书，地上散落着几块硬盘，窗帘拉着，只有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小小的洞穴。

林知微把椅子让给阿秀，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他打开修图软件，把阿秀拍的那张夕阳照导进去，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这个是色温，往左拉是冷，往右拉是暖。你拍的时候光有点偏蓝，稍微加一点暖色，看起来就更舒服了。”

阿秀看着他熟练地操作鼠标，屏幕上那张照片慢慢变了样。天空从灰蓝色变成橘红色，海面上的碎金更亮了，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火。

“好看吗？”林知微问。

阿秀点点头：“你教完我，我能自己修吗？”

林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能，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台灯的光落在林知微脸上，把他的眼镜片照得反光，阿秀看不清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专注很认真。

“林知微。”阿秀叫他。

“嗯？”

“你对我真好。”

林知微的手顿了一下，他的脸慢慢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后。他低下头，假装在调参数，声音有些发紧：“你、你对我也好啊。上次在海底，你还帮我挡了一下呢。”

阿秀想了想，不记得自己帮他挡过什么。可林知微记得。他记得在海底墓里，那些海蛇冲过来的时候，阿秀下意识地挡在了他前面，虽然他什么武器都没有，虽然他自己都在发抖，可他还是挡在了前面。

“清和，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胆子小，怕黑，怕虫子，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加入的时候，我爸妈都不同意，说这太危险了，可以选其他的人。可我还是坚持了下来。”林知微的声音很低，他顿了顿，“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挡在我的前面。”

阿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林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他说。

阿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像拍一只小动物，林知微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浣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