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看见他在说——“你们会后悔的。”
他们继续往山上爬,山路越来越陡,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林知微的仪器一直在叫,屏幕上的曲线跳得像心电图,他说周围的生物信号密度很高,可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它们在地下。”沈长青的声音很低,“土壤里,岩石里,到处都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终于找到了墓道的入口。那是一个竖井,垂直向下,深不见底,井口长满了青苔,边缘有一圈黑色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
江辰扔了一颗冷烟火下去,冷烟火落了好一会儿才落地,发出微弱的光,照出了井底的轮廓——是一扇石门。
小棠决定第一个下去。他把绳索系在腰上,沿着井壁慢慢下滑,到了底踩实了才喊其他人往下,周野紧随其后,然后是林知微,然后是阿秀,然后是沈长青,江辰最后。
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脚踩上去很容易打滑,阿秀的手套被一块凸出的岩石磨破,手指被粗糙的石头划了一道口子,血丝渗了出来,他也没吭声。
落地之后,他们看见了那扇石门。石门很高,约三米,宽两米,上面刻满了浮雕——不是蛇,不是虫子,是人。
各种各样的人被绑在柱子上,被开膛破肚,被砍去头颅,被活活烧死。每一幅浮雕都是死亡,每一种死亡都不一样。
浮雕的工艺极其精细,那些人的表情栩栩如生,痛苦、恐惧、绝望,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
林知微的声音在发抖:“天……这是……人祭,墓主人在用人祭来维持自己的力量。”
江辰走到石门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石门没有锁,可它封得很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住了。他用力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周野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推,还是不动。小棠把匕首插进门缝,撬了几下,缝隙扩大了一点,可很快又合上了。
“有机关。”沈长青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门缝,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红色的,像是某种液体。
“是血,需要血才能打开。”
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卷起袖子,用匕首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滴在石门上,石门上的浮雕开始蠕动,那些人的嘴张开了,像是在吸食他的血。
可石门还是没有开。
“不够。”沈长青说,“需要更多的血。”
小棠走过来,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周野也划了。林知微咬着牙也划了。血滴在石门上,越来越多,那些浮雕疯狂地蠕动着,像是一群饥饿的虫子。
可石门还是没有开。
“一升,”江辰的声音很沉,“至少需要一升血。”
他果断下令:“每个人都来一点,别让一个人失血过多。”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密封的血袋和针管,这是他们出发前就准备好的,以防万一。每个人轮流抽血,小棠、周野、沈长青、林知微、江辰,五个人,每人两百毫升。抽完之后,几个人的脸色都白了一层,林知微甚至有点站不稳,扶着石壁才没倒下去。
阿秀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抽血,心里很难受,“我也可以——”
他刚要开口,就被江辰打断了。
“不行。”江辰的语气很果决,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身体弱,抽了血撑不住。而且,你的血跟我们的不一样,万一出了岔子更麻烦。”
他看着阿秀,目光柔和了一些,“你留着体力,进去之后还得靠你。”
阿秀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血被倒入石门,等到血袋里的血液全都放尽,石门终于开启。它缓缓滑向两侧,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墓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里面涌出来,熏得人直恶心。
江辰撕下一块布条,缠住手臂上的伤口。小棠、周野、林知微也各自包扎了伤口。他们的脸色都很白,可没有人喊疼。
“走。”江辰第一个走进墓道。
墓道很长,弯弯绕绕,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还是人祭——人被活埋,被活剐,被活活煮死。每一幅壁画都在展示一种死法,每一种死法都极其残忍。
阿秀不敢看,可他的眼睛不听使唤,他看见了那些人的表情,看见了他们的痛苦和绝望。
他闭上眼睛,那些细小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不是虫子,是人的声音——是无数人在哭、在喊、在尖叫。他们被困在这里几千年,不得解脱。
阿秀睁开眼睛,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