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绕到怪物身后,一刀刺进它的后颈。刀尖没入一半,他用力一搅,刀柄转动,黑色的液体和碎裂的骨头渣子一起喷出来。
怪物猛地转身,手臂横扫,把小棠拍飞出去,小棠在空中翻了半圈,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后背磨破了一大片。
周野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敷着药膏,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他冲到背包旁,把带来的铁链缠在柄上,做成一条简易的链锤,然后轮起工兵铲,链子在半空转了几圈,铲头砸在怪物的膝盖上。
金属碰撞骨头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怪物的膝盖弯曲了一下,跪倒在地,石棺里的血池被震得掀起一阵波浪。
“压住它!”江辰大喊。
小棠爬过来,和周野一起用铁链缠住怪物的一条胳膊,拼命往后拉。沈长青和林知微跑过去,用另一条铁链缠住另一条胳膊。
四个人像拔河一样,死死往后拽,怪物的双臂被拉开,胸口了暴露出来。它的胸口有一道裂缝,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腹部,像是一道被缝过又撕裂的旧伤。
阿秀看见了那道裂缝。裂缝里有光,微弱的白色的光,和人皇之骨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人皇之骨不是右臂,而是在这个怪物的身体里。那个骨架是诱饵,是陷阱。
“怪物在保护那根骨头。”阿秀说,“骨头在它身体里。”
江辰点点头表示明白。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枚手雷,拉开引线,瞄准怪物胸口那道裂缝,投掷过去,手雷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飞进裂缝里。
轰!
闷响在墓室里回荡,冲击波把所有人推了出去,阿秀被沈长青护在怀里,两个人一起撞在石壁上。
怪物的胸口炸开一个大洞,黑色的液体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得到处都是。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震得人耳膜生疼,整个墓室都在颤抖,碎石从那道裂缝滚落。
它挣扎着站起来,胸口的洞在发光——是那根骨头,刻着金粉符文的骨头,悬在它的胸腔里,被无数细小的血管缠绕着,像一颗心脏。
它伸出残缺不全的手,朝阿秀走来,血水和黑色的液体从它脚边蔓延。
小棠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把匕首,挡在阿秀前面。他的手臂在发抖,可他一步也没有退。周野站在他旁边,工兵铲的链子还缠在手上,铲头拖在地上,发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江辰换了弹匣,对准怪物的胸口连开数枪,符文子弹在它的体内爆炸,每一声爆炸都让它的身体震颤。
它终于支撑不住了,双膝跪地,身体前倾,双臂撑在地上,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它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阿秀。
阿秀感觉到了它的痛苦,和其他怪物一样,它也不是自愿的,它的身体被塞进了不属于自己的骨头,意识被抹去,只剩下守墓的本能。
它待了太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不能让人拿走那根骨头。
阿秀走到它面前,蹲下来,“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对吗?”
它不会说话,嘴唇动了动,阿秀看见了一个口型——“杀”。
它在求死。
阿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脸,那皮肤很冰凉,粗糙得像砂纸,它没有躲,没有攻击,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阿秀把手伸进它胸口的洞里,穿过那些破碎的血管和碎裂的骨骼,握住了那根骨头。骨头很烫,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他用力一拔,骨头便出来了。刻着金粉符文的右臂肱骨被握在手心,慢慢冷却下来。
怪物的身体开始碎裂,一道一道裂纹从胸口向四周蔓延,像干涸的河床,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具身体轰然碎裂,化成一摊灰白色的粉末。
地上的血池也干了,露出池底龟裂的泥土和更多的骨头,碎裂的、被丢弃的、失败的骨头。
阿秀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根骨头,看着那摊粉末。粉末在空气中飘散,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的头。
“谢谢。”他轻声说。
“走吧,”江辰说,“回家。”
阿秀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外走。走过那间堆满粉末的墓室时,他停下来,对着那摊粉末轻轻鞠了一躬。
粉末在空气中飘散,像是无数只蝴蝶在飞舞。
“对不起。”他轻声说,“我们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等我们走了,你们就继续睡吧。”
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身后的那座山渐渐隐没在晨雾中,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可阿秀知道,那不是梦,那是那些人等了几千年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