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他叫他。
阿秀转过头看着他。沈长青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里面的东西很深沉、很浓烈,像是藏了很久很久,终于不想藏了。
“我爱你。”沈长青说。
阿秀愣住了。他看着沈长青,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从前也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在宫里,在青云山上,在那些他已经不能再去的地方。可这个人说的时候,声音不一样,是在说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事实。
沈长青笑了笑,站起来,他掏出了一块玉牌,把它挂到阿秀脖子上,“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我不想再等了。清和,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阿秀张张嘴,刚要说什么,就被沈长青制止了,“原谅我太过突兀,实在是今夜的月色太美,你不必马上给我答案。”
他摸摸阿秀的脸,眼睛深情得能让人溺在其中,“明天见,清和。”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阿秀坐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忽然低下头,碰碰自己的脸颊。那里刚才被沈长青摸过,还残存着一点温度,暖暖的。
“傻子。”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说沈长青,还是在说自己。
小棠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件厚外套披在阿秀肩上。外套带着小棠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外套很大,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小棠哥。”他叫他。
小棠看着他。
“你也有话要跟我说吗?”
小棠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院子,竹叶沙沙响。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阿秀的唇,动作很轻,指尖凉凉的,可指腹是温热的。
他紧张得发抖。
“有,”他的声音很低,“可我不会说。”
阿秀看着他的耳根渐渐红起来,可小棠没有躲,就让他看着。
“我想让你知道,”他说,“清和,你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他也走了。阿秀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还有一点小棠身上皂角的味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来的小蚂蚁,它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两圈,然后顺着他的袖口爬进去,藏在了衣褶里。
江辰从书房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清和,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可以把这里当家。”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秀点点头。
“家不是房子,是家人。”江辰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你就是家人,是我想一直保护的人。”
阿秀看着他,心里有了预感。
“从你在那具棺材里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江辰的声音轻了下去,“我就知道,这一辈子,我都会护着你。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是清和。”
他站起来,拍了拍阿秀的肩,转身走了。走到廊下拐角的时候,他的手在墙上撑了一下,像是在稳住什么。
林知微从客厅里探出头来,他看了阿秀一眼,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探出头来,小声说:“阿秀,我不会说那些肉麻的话……反正你也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晚安。”
然后他缩回去了。
周野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阿秀手边,“喝汤,暖和。”
阿秀坐在廊下,捧着那碗汤。汤还是热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红红的,像一盏盏小灯笼。他喝了一口,汤很鲜,烫得他舌尖发麻,可他不觉得疼。
他抬起头,桂花从树上飘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汤碗里,金灿灿的,像一场小小的雪。
“大家,”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我很好,有人对我好,很好很好。”
风吹过来,桂花落了他一身。
过了一会儿,江怀远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床薄毯,轻轻盖在他腿上,“夜里凉,别坐太久。”
阿秀坐的太久,有点困了,脑袋点着点着就靠在他的肩上,江怀远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动,怕惊醒什么。
院子里的桂花还在落,一朵一朵,无声无息。阿秀靠在江怀远肩上,闭着眼睛,坐着很久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桂花的香气都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