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接受沈长青告白的那天，是个寻常的傍晚。

夕阳把整座院子染成了橘红色，桂花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廊下的青砖上，铺了薄薄一层金。

沈长青在厨房里做饭，阿秀靠在门框上看他，他系着围裙，正在切菜，刀落砧板的声音很有节奏，哒哒哒，哒哒哒，像敲着一面小小的鼓。

阿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长青哥。”

沈长青没有回头：“嗯？”

“你上次说的话，我想好了。”

沈长青的手顿了一下，刀悬在半空中，刀刃上还沾着几片葱花。他慢慢放下刀，转过身，看着阿秀。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不太分明，可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也有紧张。

“我可能没办法像你喜欢我那样喜欢你。”阿秀说。

沈长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可我不想你走。”阿秀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做的饭，想你泡的茶，想你坐在我旁边看月亮的样子。你不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长青看了他很久，然后郑重地承诺，“那就在一起。”他说，“不用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只要你有一点点喜欢，就够了。”

阿秀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冰面下的水流。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抱住了沈长青，沈长青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环住了阿秀的腰，把他抱在怀里。

厨房里还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灶台上的火没有关，锅里的汤快要溢出来了。

可谁都没空去关。

沈长青把脸埋在阿秀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阿秀的身上有桂花的香气，还有淡淡的说不出的味道。他抱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汤真的溢了出来，浇灭了灶火，发出一声嗤响，两个人才松开。

阿秀低着头，耳朵红红的。沈长青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傻子。”阿秀说。

“嗯，”沈长青说，“你的傻子。”

消息传得很快。

林知微第一个知道，他从楼上下来找水喝，看见厨房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愣了三秒，“啊”了一声，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探出头来，小声说：“……恭喜啊。”

然后又把头缩回去了。

周野在院子里劈柴，听见了，手里斧头落得更重了，柴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

小棠在廊下擦刀，听见了，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擦得比平时更用力，刀身锃亮，能照出自己的影子。

江辰从书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了阿秀一眼，又看了一眼沈长青，点了点头，“好好待他。”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江怀远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晚饭的时候多做了两个菜，一个糖醋里脊，一个桂花糯米藕，都是阿秀爱吃的。

阿秀以为其他人会就此放手。

可他们没有。

第二天早上，阿秀起床的时候，发现枕头边放着一把匕首。不是小棠平时用的那把，是一把新的，很小巧，鞘上刻着一朵兰花，花瓣纤细，栩栩如生。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是小棠的字迹，一笔一划很用力——“防身。”

阿秀拿着那把匕首下楼。小棠正坐在廊下擦他那把旧匕首，看见阿秀下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新匕首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小棠哥，”阿秀走过去，“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着，”小棠打断他，声音冷冷的，耳朵却是红的，“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阿秀看着他那双不肯转过来的眼睛，把匕首收好，轻轻说了声“谢谢”。小棠点点头没说话，可手里的刀擦得更亮了。

早饭的时候，阿秀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信息，来自林知微的号码:“阿秀，如果长青哥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骂他。”

阿秀忍不住笑了，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林知微坐在对面，假装看手机，眼睛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周野做了一笼馒头，白白胖胖的，每一个上面都用红枣嵌了一个笑脸，他把馒头放在阿秀面前：“尝尝，新配方。”

阿秀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软糯香甜，他竖起大拇指，“超级好吃。”

周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转身继续去厨房锻炼厨艺。

江辰从书房里出来，把一份文件放在阿秀面前，“这是江家老宅的房契，我们已经打了申请，把你的名字加上。”

阿秀愣住了，看着那份房契，又看看江辰，“为什么？”

江辰看着他，目光认真，“因为这里是你的家。”

阿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手指在房契上轻轻划过，纸张很厚，带着淡淡的墨香。

沈长青端着粥从厨房里出来，看了一眼那份房契，又看了一眼江辰，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多放了红枣的粥放在阿秀面前，“喝点粥吧，养养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长青和阿秀在一起了，可其他人并没有走远。他们还在，还是每天在院子里做饭、擦刀、翻书、研究那些永远研究不完的古籍。

只是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沈长青不再独自陪阿秀看月亮了，因为每次他坐到廊下，林知微就会端着电脑出来，让他往旁边坐坐，毕竟“还是院子里信号好”；周野会端着茶杯出来，说“屋里太闷了”；小棠会拎着刀出来，说“廊下亮堂”；江辰会捧着书出来，说“这里安静”。

五个人挤在廊下，谁都不肯走，谁也不先开口。

阿秀靠在沈长青肩上，看看景色，再看看那些人，忽然笑了。

沈长青吻吻他勾起的唇角，低头看他：“笑什么？”

阿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人好多。”

沈长青无奈地笑了，他转头望向那群人，林知微假装在看电脑，周野假装在喝茶，小棠假装在擦刀，江辰假装在看书。

没有一个是真的。

他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他，目光在空中交汇，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炸开了。

沈长青沉吟半晌，最终叹了口气，“过来坐吧，别挤着了。”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坐下，同时把椅子往阿秀那边挪了挪。沈长青的嘴角抽了抽，没说话。阿秀被他们围在中间，像一朵被叶子托着的花。

林知微打开电脑，翻出一部电影，“清和，今晚看这个好不好？讲海底的，上次我们看的第一部，这是续集。”

阿秀点点头，靠回沈长青肩上。

小棠把薄毯盖在阿秀腿上，周野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阿秀手边，江辰把茶杯续满，放在阿秀右手边，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沈长青看着他们，又悠悠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他把阿秀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阿秀闭上眼睛，电影里的人声和现实里的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人多了点，可热闹。

他喜欢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