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钱通冷笑一声，“怎么可能！那孩子我势在必得！回去告诉姐夫，就说青云山上有个绝色美人，正好可以送到京城去。如今暴君正在选秀，虽然听说他不近女色，但万一呢？就算他不要，京里那些大人们也缺美人。”

随从会意，笑着应了下来。

山上，临渊把阿秀带回屋里，蹲下身与他平视：“阿秀，记住师兄的话，不管谁来，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跟他走。”

阿秀歪着头看他，似懂非懂：“为什么？”

“因为……”临渊顿了顿，“外面有坏人。”

“那师兄去不去？”

“师兄不去。”

听到师兄的回答，阿秀皱起眉，认真点头：“那我也不去，我要跟师兄在一起。”

他说得理所当然，眼睛里全是对临渊的信赖。临渊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站在门口的惊蛰别开眼，阿山攥紧了斧头，元宝红了眼眶。

只有老道士站在院中，望着山下方向，眉间皱成了川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个月后，京里来了人。

来的不是寻常小吏，而是暴君身边的近侍，姓赵，人称赵公公。他带着一队禁军，声势浩大，沿途官员无不巴结逢迎，到了青云山，更是摆足了排场。

老道士带着几个徒弟迎接，赵公公看也不看他们，只昂头问道：“那个叫清和的孩子呢？咱家奉旨来接人，让他出来接旨。”

临渊心头一沉。

元宝顾不上什么礼仪，急切地回应道：“阿秀不去！他才十四岁！”

赵公公拿着拂尘皮笑肉不笑：“去不去，可由不得你。圣旨在此，谁敢抗旨？”

他展开圣旨，念了一通骈四俪六的官样文章，大意是听说青云山有美人，特召入宫。

念完，他收起圣旨，看向老道士：“道长，交人吧。”

老道士沉默良久，问：“可否容老道与他最后说几句话？”

赵公公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一盏茶。”

后院，阿秀正在喂兔子，看见老道士进来，扬起脸开心地笑了：“师父，你看，小白今天吃了好多。”

老道士看着他的笑颜，眼眶一酸，他蹲下身，紧紧握住阿秀的手：“阿秀，师父有话跟你说。”

阿秀眨眨眼，放下手里的菜叶，乖乖坐好。

“待会儿有人来接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老道士斟酌着词句，他尽量说的风轻云淡，“那里的人你不认识，那里的东西你不习惯，但你得去。”

阿秀愣住了，他委屈地皱眉：“为什么？我不想去，我不想离开师傅。”

“因为……”老道士艰难开口，“圣旨不可违。”

阿秀不懂圣旨是什么，但他看懂了师父的表情，他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那师兄们去不去呀？”

“不去。”

“师父也不去？”

“不去。”

阿秀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低着头强忍着泪水，只用手指揪着衣角。

老道士心疼得厉害，将他搂进怀里：“阿秀乖，师父也不舍得你。但那人有权有势，咱们惹不起。你去了那里，要好好的，别任性，别顶嘴，别……”

他说不下去了。

阿秀在他怀里闷声问：“师父，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惹你们生气了。”

“没有。”老道士的声音发颤，他仰着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你什么都没做错，是这世道错了。”

门外，临渊几人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惊蛰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一盏茶后，赵公公派人来催。

阿秀被抱上马车时，几个师兄围在车边，谁也说不出话。

元宝终于憋不住哭了出来，他大声喊着：“阿秀，你、你要好好的……”

阿山红着眼眶，瓮声道：“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揍他。”

惊蛰只说了一个字：“等。”

临渊握住阿秀的手，低声嘱咐着：“阿秀，你记着，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活着，师兄们会想办法的。”

阿秀点点头，又摇摇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最后只是小声问：“师兄，你们会忘了我吗？”

“不会。”

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阿秀便笑了。

那笑容比山上的野花还好看，比林间的日光还温暖，比春天的泉水还清澈。

他笑着，眼眶里却含着泪。

马车动了。

赵公公带着禁军护送，一路往北，往那个叫京城的地方，往那个叫暴君的人身边。

阿秀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青云山越来越远，渐渐隐在云雾里。

他放下帘子，蜷在车厢角落，终于哭了出来。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暴君是什么人，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再回家。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就只有自己了。

但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青云山的那一刻，有个人正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看着他的画像出神。

那人穿着玄色龙袍，面容冷峻，眼神阴鸷，是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暴君。

暴君看着画像上的少年，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