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卓子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公子醒了?奴才伺候您洗漱。”
阿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洗漱的时候,他问:“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小卓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皇上亲自抱公子回来的。”他说,“皇上抱着公子走了一路,奴才们跪了一地,皇上都没看一眼。”
阿秀眨眨眼,有些不可置信:“他自己抱的?”
小卓子点点头,“皇上对公子是真好啊。”
阿秀低下头,没说话。
用了早膳,他照例趴在窗边画画。
画着画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走进来。
青衫,玉冠,笑眯眯的眼睛。
是苏珏。
“昨天看到我惊喜吗?”他自顾自地走进来,在阿秀对面坐下,拿起他画的画看了看,“嗯……这兔子画得…挺有特色的。”
阿秀从他手里拿回画,继续画。苏珏也不恼,托着腮看他。
“昨儿个的宫宴,你可是出尽了风头。”他说,“满朝文武都在打听你是谁家的孩子。我爹回去念叨了一晚上,说什么‘此子若入宫闱,日后必成大患。’”
阿秀听不懂,也不理会。
苏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其实我今儿来,是替人传话的。”
阿秀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苏珏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有人想见你。”
“谁?”
苏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阿秀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块青玉,雕着竹节,是再寻常不过的样式。可玉佩的一角,缺了一小块——那是有一年他从石阶上摔下去,不小心磕掉的。
是临渊的玉佩。
阿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伸出手,拿起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真的是它!
他抬起头,看着苏珏。苏珏收了笑,目光认真起来。
“今晚戌时,东边宫殿的假山后。”他站起身,“去不去,随你。”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阿秀一眼。
“你自己小心。”
阿秀坐在窗边,看着那块缺了一角的玉佩。
阳光落在上面,照得玉色温润,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玉佩被他的体温捂热,像握着一只手。
他的手微微发抖。
那天下午,萧烬来了。
阿秀像往常一样趴在窗边画画,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笔下的线条歪歪扭扭,画了几笔就放下了。
萧烬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问:“有心事?”
阿秀的手顿了顿,摇摇头。
萧烬看着他,目光幽深,却没有追问,他只是说:“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朕。”
阿秀“嗯”了一声。
萧烬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朕走了。”他说,“晚上再来看你。”
阿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人对他很好,好到让他经常忘记,他是那个人们口中的“暴君”。
可师兄……
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是教他识字、护他周全的师兄,是此刻就在宫外的师兄。
他该怎么办?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又慢慢褪去,变成深蓝直至墨黑。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又圆又亮,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人间。
阿秀把那块玉佩贴身收好,起身往外走。
小卓子问:“公子,您去哪儿?”
“我去院子里走走。”
他出了门,往宫殿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那是他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