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的什么。
“末将见过公子!”他一进门就行礼,脑袋差点磕到门框上。
阿秀道:“贺兰将军不必多礼。”
贺兰瑾直起身,把包袱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末将给公子的生辰礼。”他挠了挠头,“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些北边的土产,给公子尝尝鲜……”
阿秀看着那个巨大的包袱,沉默了一瞬。
“贺兰将军,”他问,“你带了多少东西?”
贺兰瑾拍拍胸脯,憨声道:“不多,就一车。”
阿秀:“……”
一车。
难怪这个包袱这么大。
他打开包袱,里面什么都有:风干的野味,腌制的酱菜,大包小包的干果蜜饯,甚至还有几匹粗布,说是北边农家自己织的,结实耐穿。
贺兰瑾在一旁解释:“这野味是末将亲自打的,酱菜是末将娘腌的,干果是从老家收的,布是……”
“你娘?”阿秀打断他。
贺兰瑾的脸更红了:“啊,是。末将跟娘说了公子的事,娘说公子在宫里不容易,让多带些家里的东西……”
阿秀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这四年里,贺兰瑾隔三差五就送东西来。有时是吃的,有时是玩的,有时是自己打的猎物,有一回竟然送了一只活的小狐狸,说是从北边猎来的,给公子解闷。
阿秀没收那只狐狸。
他想起了元宝养了三天便跑掉的小狐狸。
他看着贺兰瑾,忽然问:“贺兰将军,你为什么对我好?”
贺兰瑾愣住了。
他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额头,红得发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末将也不知道!”
说罢,他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道:“公子,那小狐狸的事,末将再想想办法!”
然后跑得更快了。
阿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这个人,每次来都这样,说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可下次照来不误,送的比上次还多。
他把包袱收好,让小卓子拿去库房放着。
小卓子一边搬一边嘀咕:“这贺兰将军也真是,送这么多东西,公子吃一年都吃不完。”
阿秀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晚霞,心想:今天收了两份礼,还有一份呢?
那份礼直到亥时才来。
阿秀已经准备歇下了,小卓子忽然跑进来,神色慌张。
“公、公子!皇上来了!”
阿秀一愣。
萧烬平时都是白天来,夜里来的时候不多,除非有什么要紧事。
他披上外衣,迎了出去。
萧烬站在院中,没有带人,独自一人。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得那身玄色常服泛起微微的光。他负手而立,正看着那株海棠,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阿秀身上便定住了。
阿秀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萧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月光下,青年的脸庞莹白如玉,眉眼清隽如画,乌黑的发散落在肩头,被夜风吹起几缕,他的眼睛亮亮的,盛满了月光,也盛满了不解。
萧烬看了很久,久到阿秀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小声嗔怒:“看什么?”
萧烬笑了,他抬起手,轻轻拂去阿秀肩上落的一片花瓣。
“看你长大了。”他说。
阿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可那水底,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翻腾,却被他死死压着。
“我送你一样东西。”萧烬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簪,通体白玉,温润如凝脂,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栩栩如生。
“这是朕母妃的遗物。”他说,“朕小时候,她常戴着它。后来她去了,朕一直收着。”
阿秀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玉簪,又看向萧烬。
萧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
“给你。”他说。
阿秀没有伸手接。
“这太贵重了,”他摇摇头,小声道,“我不能要。”
萧烬看着他,忽然问:“苏珏送的,你收了。贺兰瑾送的,你也收了。朕送的,为什么不能要?”
阿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起他的手,把玉簪放进他手心。
他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薄的茧,握着他的时候,动作很轻。
“阿秀,”他说,“朕给你的,你只管收着。”
阿秀低头看着手心的玉簪,月光落在上面,泛着莹白的光,他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堵。
萧烬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睡吧,朕明日再来。”
他转身走了。
阿秀站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微凉,带着海棠的香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簪,看了很久,那玉簪被他握得温热,像是有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