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的?”
阿秀把这一路的事简单说了,萧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他抱得更紧。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说。
阿秀眨眨眼:“不许来找你?”
萧烬闷声道:“不许冒险。”
阿秀没有说话。
萧烬抬起头,看着他,神色很认真,“答应我。”
阿秀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有心疼。
他轻声道:“那你也不许冒险。”
萧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好看。
“好。”他说。
两个人又抱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秀听见萧烬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睡着了。
阿秀看着他疲惫的睡颜,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慢慢的像是在描一幅画。
画完了,他把手收回来,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也累了,可他觉得很值得。
萧烬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阿秀就坐在榻边,正在看什么,见他醒了,便放下手里的东西:“醒了?”
萧烬看着他,一时有些恍惚。
他想起昨夜的种种:阿秀忽然出现,阿秀说“你没回来,我就来找你了”,阿秀被他抱着,阿秀陪他睡觉。
不是梦,是真的。
他伸手,把阿秀拉进怀里,抱紧。
阿秀任他抱着,道:“饿不饿?”
萧烬摇摇头,又点点头。
阿秀便从他怀里挣出来,走到门口,吩咐人端吃的来。
不一会儿,几个士兵端来了饭菜——很简单,就是些粥和咸菜,还有几个干硬的馒头。
萧烬看着那些饭菜,忽然笑了。
“朕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寒酸的饭。”
阿秀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
萧烬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也端起粥,一口一口喝着。
在洛城的日子里,阿秀一直陪在萧烬身边。
白天,萧烬去城墙上指挥作战,他就待在行辕里,看书,画画,等他回来。
晚上,萧烬回来时总是一身血污,累得连话都不想说。阿秀就让人烧热水,帮他清洗,给他上药,然后陪他睡觉。
萧烬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他,像抱着一个抱枕,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有时候半夜醒来,阿秀会听见他在说梦话。
说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有时是“顶住”,有时是“冲”,有时是“阿秀”。
有一次,他听见萧烬说:“阿秀,别走。”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惶恐。
阿秀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走。”他说,“我在。”
萧烬便安静下来,继续睡了。
阿秀看着他,忽然想,此刻他只是一个疲惫的人,一个需要被爱的人,一个害怕失去的人。
阿秀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他想起临渊说的话。
“等一切结束,我带你回家。”
他又想起萧烬说的话。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
他不知道这一切结束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在这里,在这个人身边。
这就够了。
半个月后,援军终于到了。
那天清晨,城外的叛军营地忽然大乱,号角从四面八方响起,骑兵从远处涌来,萧烬带着守军杀出城,与援军里应外合,大败叛军。
临渊带着残兵退守洛水以南,暂时无力再攻。
洛城解围了。
那天,城里的百姓涌上街头,欢呼着,哭泣着,跪在地上磕头。
萧烬骑着马,穿过人群,往城外走。
阿秀站在城墙上,看着他。
萧烬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隔着重重人群,他看见了阿秀,他举起手,冲他挥了挥。
阿秀站在城墙上,也冲他挥了挥手,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翻飞。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很久以前师父对他说的。
“阿秀,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就是最大的福气。”
他想,他遇到了。不止一个,很多个。他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他只知道,他会珍惜,能珍惜多久就珍惜多久。
风里带着硝烟散尽的气息,还有一点海棠花的香气,他看见城墙根下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株海棠。他看了很久,然后望向远方。
他不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