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在洛城怎么样？”

阿秀想了想，道：“还好。”

“还好？”苏珏挑眉，嘴角带着一点促狭的笑，“就是天天跟皇上腻在一起？”

阿秀看着他，没说话。苏珏便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那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收不回来的宠溺。

“行了，不逗你。”他说，“你没事就好。”

阿秀忽然拉住他的袖子。苏珏低头看他，目光里有些惊讶。

阿秀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苏珏低头一看，是一块糖，用油纸包着，上面印着红色的花纹，是洛城当地的特产，他小时候吃过。

“给你的。”阿秀说。

苏珏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阿秀，喉咙忽然有点堵。

他慢慢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糖甜得有点发腻，可他觉得刚刚好。

“甜吗？”阿秀问。

苏珏点点头，声音有点哑：“甜。”

阿秀便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

苏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是十分值得的。

回京之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萧烬每天上朝，处理政务，日常来清芷馆小坐一会。苏珏隔三差五往这边跑，带着各种新奇玩意儿。贺兰瑾一有功夫就来看他，带着各种吃的用的还有他觉得好的。

可阿秀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萧烬看他的眼神更深了，像藏着许多话，却一句也不说。苏珏来的次数更多了，每次来都待很久，有时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什么也不说。贺兰瑾送的礼物越来越夸张，有一次居然送了一对小老虎，说是让人从北边带回来的，给公子解闷。

阿秀看着那对毛茸茸的小东西，忽然想起山上的日子。他看着那对老虎，心里有些恍惚，那只小狐狸没有被养熟，但他现在已经是被养熟吗？

这日傍晚，萧烬来的时候，阿秀正在喂老虎。那对圆滚滚的小老虎挤在一起，嗷呜着争抢他扔下的牛肉。阿秀蹲在笼子前看着它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萧烬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阿秀头也不回，道：“你看，它们多可爱。”

萧烬看着那对黄黑色的小老虎，又看向阿秀。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淡金色，睫毛长长的，像两片羽毛。他忽然伸手，把阿秀拉进怀里。阿秀手里的牛肉掉了，老虎们吓了一跳，然后继续大快朵颐。

“阿秀，”萧烬说，“我知道，对天下人来说，我是个暴君。天下人都在骂我，我都知道。”

阿秀抬起头，看着他。萧烬的眼睛里有他从没见过的东西，疲惫、苍凉、还有一丝不甘，那不甘很淡，却真实存在。

“可是阿秀，”他说，“我不想当暴君的。”

阿秀愣住了。萧烬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的有些苦涩。

“我十六岁登基，什么都不懂，被朝臣们架着往前走。那些老狐狸，一个个都想我死，想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我杀了很多人。有些是该杀的，有些是不该杀的。我都知道。”

阿秀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后悔吗？”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有用吗？”他说，“杀了就是杀了，后悔也活不过来。”

阿秀没有说话。萧烬低头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阿秀，我知道换一批人，这天下可能会更好。”

阿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萧烬抬手，轻抚过他的眉眼。

“可是阿秀，”他说，“我舍不得你。”

阿秀的眼眶热了，他把脸埋进萧烬胸口，闷声道：“我也舍不得你。”

萧烬抱紧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那就够了。”

窗外，月亮很圆。阿秀闭上眼睛，耳边是萧烬沉稳的心跳。他想起很多人，师傅、临渊、阿山、元宝、苏珏、贺兰瑾……他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些债，可他只知道，此刻，在这个人怀里，他很安心。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