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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秀色可餐[快穿] > 第21章 长梦归尘尽

第21章 长梦归尘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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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在青云山上住了两年。

两年里,他学会了酿桂花酒。每年秋天,他采下院子旁桂树的花,一层花一层糖,封进坛子里,埋在老槐树下。等来年开春挖出来,酒液清亮,入口绵软。师父喝了一口,眯起眼睛说好。阿山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酒。元宝喝完就脸红,拉着阿秀的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惊蛰不喝酒,可每年都帮他把坛子从树下挖出来,沉默地放在他手边。

他还学会了做桂花糕。蒸出来的糕体雪白松软,上面撒一层金黄的桂花,是惊蛰从后山那棵野桂树上摘的。惊蛰摘桂花的时候很认真,每一枝都挑花最密的,折下来轻轻放进竹篮里,像是在完成什么要紧的任务。

阿秀有一次在窗边看见他站在桂树下仰着头,玄色的劲装衬着满树金黄,剑就靠在脚边,整个人被花香浸透了。他没有叫惊蛰,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揉面。

转眼便到了阿秀二十岁生辰。

那天师父起了个大早,把道观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阿山从山下背回来半扇猪肉,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元宝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药材翻出来,配了一副据说能延年益寿的补药,用红纸包着,塞进阿秀手里。惊蛰没有带礼物,只是从后山砍了一根老竹子,削成一支竹笛,放在阿秀枕边。笛身打磨得光滑温润,尾端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临渊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京城赶来,风尘仆仆,怀里抱着一个长条锦盒。里面是一卷画轴,画上是一株海棠,花开满树,枝头停着一只淡金色的蝴蝶。

“我让人照着清芷馆那株海棠画的。”临渊说。

阿秀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上有一行小字:予秀珩,岁次庚子。

“秀珩?”阿秀抬起头。

师父走过来,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洒金笺,上面写着两个字——秀珩。

“珩者,玉也。”师父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清和如玉,珩佩自鸣。阿秀,你长大了,该有个字了。”

阿秀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笔锋沉稳,是师父的字迹。

“谢谢师父。”他说。

那天晚上,师父做了一大桌子菜,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庆贺。惊蛰难得也倒了一碗酒,对阿秀说着“生辰吉乐”,然后一饮而尽。阿山喝得最多,喝到最后一直拉着阿秀的手说“阿秀你要好好的”。元宝喝了几杯就醉了,趴在桌上又哭又笑,一会儿说“阿秀你终于二十了”,一会儿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娶媳妇”。师父笑着摇头,给他们煮了一锅醒酒汤。

临渊安静地坐在阿秀旁边,一地看着他。阿秀偶尔侧头,对上他的目光,他就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房。阿秀送临渊到院门口。临渊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阿秀,我有话跟你说。”

阿秀点点头。

他们走到老槐树下,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有些斑驳。临渊站在阿秀面前,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满脸的温柔。

“阿秀,”他说,“我爱你。不是师兄对师弟的爱,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

阿秀愣住了。他看着临渊,看着那双眼睛里溢出的东西,忽然想起萧烬。那个人走了,去做普通人了。他说来世来找他。他不知道来世在哪里,他只知道此刻临渊站在他面前,月光落在他肩上,在等回答。

“师兄,”阿秀说,“我怕。”

临渊轻轻握住他的手,那手很暖,和从前一样。

“不怕,”他说,“我在。”

阿秀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临渊的手很大,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想起小时候一直觉得,只要师兄在,什么都不怕。

他抬起头看着临渊。

“好。”他说。

临渊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把阿秀揽进怀里,抱得很紧。阿秀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如擂鼓般响亮的心跳。

“阿秀,”临渊的声音有些哑,“我爱你。”

阿秀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远处,惊蛰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看着老槐树下那两个相拥的身影,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他转过身关了上门。阿山坐在厨房门槛上,手里还端着一碗凉透了的醒酒汤,低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憨憨地笑了笑。元宝趴在桌上,酒还没醒,嘟囔着“阿秀你高兴就好”,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阿秀醒来的时候,临渊已经起了,在院子里和阿山一起劈柴。阿秀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临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转过身,把阿秀揽进怀里。

“醒了?”他问。

阿秀点点头。

临渊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阿山在旁边看着,动作顿了顿,然后低下头,继续劈柴,只是比刚才更用力了,每一斧头都劈到底。

之后的日子,临渊来得更勤了。以前是两三个月来一次,现在十天半个月就来一次。还特地修了快道。有时候住一晚,有时候住两晚,批折子都在阿秀的院子里批。

他会在夜里陪阿秀看星星,指着天上说哪颗是北斗,哪颗是织女。阿秀靠在他肩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临渊把他抱回屋里,轻轻放在床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笑,然后盖好被子,搂着入眠。

惊蛰有一次碰见临渊抱阿秀回屋,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临渊没有说话,惊蛰也没有说话。惊蛰只是握紧了剑柄,从他身边走过去。临渊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元宝偷偷问阿秀:“你和临渊师兄,是不是在一起了?”

阿秀正在揉面,手顿了顿,没有抬头。

“嗯。”他说。

元宝沉默了,他低下头,手指在药箱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阿秀,你高兴就好。”

阿秀抬起头看着他。元宝的眼眶红红的,笑的并不好看。

阿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元宝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塞进阿秀手里。

“补气血的,”他说,“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多吃点。”

阿秀接过瓷瓶,点点头。

元宝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秀,”他说,“他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药死他。”

阿秀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变故是从第三年秋天开始的。

那天阿秀正在院子里收桂花,惊蛰难得没有帮他摘花,而是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

“贺兰瑾没了。”他说。

阿秀的手一顿,竹篮里的桂花撒了一把出来,落在青石板上,金灿灿的。

“怎么没的?”

“南边闹山匪,他带兵去剿。中了埋伏。”惊蛰的声音很平,可手紧紧握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阿秀蹲下来,把撒落的桂花一朵一朵捡回篮子里。捡完了,他站起来,继续收花。惊蛰站在那里,看他一片一片地把桂花从枝头捋下来,动作很慢,和从前一模一样。

“阿秀,”惊蛰说,“你想哭就哭。”

阿秀摇摇头。他没有哭,他只是把最后一枝桂花捋完,端着篮子走进厨房,开始一层花一层糖地往坛子里铺。

那天晚上,他把新酿的桂花酒埋到老槐树下。土有点硬,他挖了很久。惊蛰要来帮忙,他拒绝了。他一铲一铲地挖,直到月亮升起来才终于把坛子埋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站在院门口的惊蛰说:“明年开春就能喝了。”

惊蛰看着他,过了很久点点头:“好。”

然后他倒头就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临渊守在他旁边,一夜没合眼。

第二年开春,酒挖出来了。阿秀给所有人都倒了一碗,酒很甜。

“好喝吗?”他问。

大家说好喝,纷纷把碗里的酒喝完。

阿秀笑了,重新盛了一碗酒,把它倒在桂花树下。

苏珏是第四年开春走的。

消息是临渊带来的。那时候的雪已经开始化冻,树上小鸟唱着生机勃勃的歌。阿秀正在屋里烤火,听见动静出来,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正望着老槐树出神。

“苏珏走了。”他说。

阿秀站在那里,看着风拂过临渊的发间。他没有问怎么没的,临渊也没有说。他们都知道苏珏的身体一直不好,从那年城破之后就不好。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心疾发作。

苏珏来过青云山很多次,脸色一年比一年差,可笑容一年比一年好看。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坐在阿秀对面,看着他画画,看了很久。

“秀珩,”他叫他的字,“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阿秀点点头。

“那时候我就想,你怎么生的这般好看。”他笑得很轻,“我想了很多年,到底是哪里好看。后来想明白了,是眼睛。你的眼睛看什么都是干干净净的。”

阿秀停下笔,看着他。苏珏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秀珩,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一直缠着你。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遇见你。”

他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桌上,轻轻碰了碰阿秀的脸颊,“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认真叮嘱。

“秀珩,你要好好的。”

然后他走了,和每一次一样笑眯眯的,手里轻轻摇着折扇。

阿秀站在院子里,任凭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临渊走过来,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他肩上。大氅很暖,带着淡淡的熏香。

“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阿秀问。

临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照顾好秀珩。”

阿秀低下头,看着脚下还未化完的雪,“我知道了。”

从那之后阿秀便变了。他还是每天早起做早课,还是做饭、种花、酿桂花酒。可他笑的时候少了,发呆的时候多了。有时候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海棠,一看就是一整天。饭端到面前,他吃几口就放下了。

阿山知道后特别着急,连夜赶回来变着法给他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汤,明天熬鱼汤,后天蒸蛋羹,一碗一碗端到阿秀面前。阿秀都吃了。

元宝也着急,把太医院的库房翻了个底朝天,配了各种补药,从人参鹿茸到灵芝雪莲,能用的都用上了。阿秀都吃了。

惊蛰不说话,只是把院子里的柴劈好,把水缸挑满,把屋顶的杂草清理干净。

那年冬天,阿秀病倒了。起初只是咳嗽,后来越来越重,竟至卧床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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