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家之后,几人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江家的藏书楼有三层,上下几万册古籍,有些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些是各处搜罗来的。沈长青搬来梯子,爬上爬下,一本一本地翻。小棠坐在角落里翻县志,翻一本扔一本,面无表情。林知微擅长查网络上的电子古籍,眼睛都快看瞎了。周野不懂这些,就在旁边帮忙整理,把翻过的书摞成一摞一摞的。
阿秀也坐在书房里,翻着一本泛黄的《苗疆风物志》。他不认识的字还有很多,林知微教他用手机查字典,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查得很慢,可很认真。
翻到第七天的傍晚,沈长青忽然从梯子上下来。
“找到了!”他举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苗疆蛊氏族谱》,清末手抄本。里面提到一个地方——‘蛊母岭,历代蛊师葬所,在湘西腹地,万山之中,非有缘者不得入。’”
江怀远接过册子,仔细看了一遍,“湘西腹地,万山之中,范围太大了。还有别的线索吗?”
沈长青翻到下一页,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写了:‘岭上有古树三株,枝叶相连,形如华盖。树下有泉,水色碧绿,饮之可解百毒。’”
“古树,碧泉。”江辰皱了皱眉,“湘西深山里有这种地方的地方太多了,不好找。”
阿秀忽然开口:“元宝去过那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秀低头看着手里的丝帕。“那个老蛊师住在苗疆,元宝能找到他,说明蛊母岭就在老蛊师住的地方附近。”
江怀远的眼睛亮了。“有道理,元宝应该是在苗疆采药时遇到那个蛊师的,那说明蛊师住的地方,应该在中草药生长的区域,而且比较偏僻,不靠近村镇。”
林知微已经开始在电脑上搜索了:“湘西苗疆,中草药资源丰富,偏远山区……我缩小一下范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地图不断缩放,“排除自然保护区,排除已开发的景区,排除靠近公路的区域……剩下三个地方,都在深山里,没有路,没有信号,卫星图上只能看见一片绿。”
江辰看了看那几个坐标,点点头。“那就一个一个找。”
出发前,阿秀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的花木都镀上了一层银光,虫子在草丛里细细地叫。一只萤火虫飞过来,落在他手背上,翅膀一扇一扇的,像一个小小的灯笼。
他看着那只萤火虫,忽然轻声说:“元宝,你那时候一个人去苗疆,是不是也很害怕?”
萤火虫飞走了,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消失在夜色里。
沈长青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明天要出发了,早点睡。”
阿秀点点头,却没有动,他望着月亮:“长青哥,你说,一个人等另一个人,能等多久?”
沈长青想了想,说:“有的人等一辈子,有的人等几辈子。”
阿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睡了那么久,醒来以后,什么都没有了。师兄不在了,元宝不在了,所有人都不在了。”
沈长青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了他。
“可我又遇到了你们。”阿秀的声音很轻,“你们对我好,教我认字,教我用电饭煲,教我用手机。你们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思。”
沈长青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把阿秀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清和,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不是因为你会什么,是因为你就是你。”
阿秀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吹来的风风带着桂花的香气,那只萤火虫不知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落在他们面前的石桌上,翅膀一扇一扇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行人收拾好就出发了。江辰开车,林知微坐副驾驶举着平板导航,沈长青和阿秀坐在后排,小棠和周野坐另一辆车跟在后面。后备箱里塞满了装备——绳索、铲子、手电筒、干粮、急救包,还有林知微那一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仪器。
车子一路向西,开进湘西腹地。路越走越窄,从省道变成县道,从县道变成乡道,最后变成碎石路。路两边全是山,层层叠叠,望不到头,山上的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有些地方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开了整整一周,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第一处坐标附近。车开不进去,只能靠走。几个人把车停在路边,背上装备,开始徒步进山。
阿秀锻炼的少,走得很慢,几人把他包在中间,沈长青走在他身旁,时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小棠走在最前面开路,用砍刀劈开那些挡路的藤蔓和荆棘。林知微拿着GPS走在第二个,一边走一边报坐标。
走了三个小时,天完全黑了。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扎了营,生火做饭。阿秀坐在火堆旁,喝着沈长青煮的粥,听着林知微和周野斗嘴,看着小棠靠在树上闭目养神,江辰拿着手电筒在四周巡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融入了这个团队。
第二天,第三天……他们继续找,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没有古树,没有碧泉。林知微的仪器滴滴响,可什么都没有找到。他们去了标记的第一处和第二处坐标,一无所获。
第九天,第三处坐标。那是一片更深的山,连林知微的GPS信号都断断续续的。山道越来越窄,有些地方甚至没有路,只能扒着石头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阿秀忽然停下来。他闭上眼睛。
那些细小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沙沙,沙沙,沙沙。不是从脚下传来的,是从前方——更远的地方,更深的山里。它们像是有什么话要告诉他,像是有人在远远地呼唤他。
“那边。”他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
江辰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了看林知微手里的GPS。“那边没有坐标,是空白区域。”
“它在叫我们。”阿秀说。
江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