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拨开藤蔓，砍断荆棘，从几乎没有路的地方穿过去。走了半天，眼前忽然豁然开朗。那是一处山坳，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地。平地上长着三棵巨大的古树，枝叶相连，遮天蔽日，像是撑开了一把巨大的伞。

树下有一眼泉水，水色碧绿，清澈见底。

林知微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古树三株，枝叶相连……水色碧绿……就是这里。”

阿秀走到那棵最大的古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它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上千年。他低下头，看见树根处有一个小小的石龛，石龛里放着一个陶罐。

陶罐很旧了，表面长满了青苔，可上面的纹路还能看清——是一只虫子的形状，和元宝从苗疆带回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阿秀伸手，把陶罐拿起来。

陶罐很轻。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卷帛书，发黄脆弱，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书，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地图，标注着山川河流的位置。地图的最中央，画着一个标记。

“蛊母岭。”江辰的声音很低，“这才是真正的地图。”

阿秀把帛书卷好，放回陶罐里。他把陶罐抱在怀里，转身看着那些人。

“找到了。”他说。

江辰笑了，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像是走了很远的夜路，终于看见了光亮。

沈长青走过来，轻轻揉了揉阿秀的发顶，“你做到了。”

阿秀摇摇头，“是元宝做的，他留了路，我只是找到了。”

夕阳从山坳的缺口照进来，把三棵古树的叶子染成了金色。泉水叮咚叮咚地响着，像是在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阿秀抱着那个陶罐，站在古树下，看着那片金色的光。他忽然觉得，元宝就在那里，背着他的大药箱，笑盈盈地看着他。

“阿秀，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阿秀轻声说，“我一定会好好的。”

风吹过来，古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回应他。

从湘西回来后，江家书房里的灯就没熄过。

林知微把那张帛书上的地图扫描进电脑，放大、拼接、比对卫星图，眼睛熬得通红。小棠坐在旁边磨刀，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沈长青翻遍了江家藏书楼里所有关于苗疆蛊术的典籍，把有用的页码折了角，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江辰把大家召集到书房，面前摊着那张帛书地图和一张卫星图的打印件。他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帛书上的标记在这里，湘西腹地，离上次我们去的那座山不远，但更深。没有路，没有信号，最近的村镇在一百二十公里外。”

周野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直线距离不远，但全是山。走过去至少两天。”

“不止。”江怀远翻着手里一本泛黄的《苗疆巫蛊考》，眉头紧锁，“蛊母岭不是普通的地方，是历代蛊师的埋骨地。这类地方通常会设下重重禁制。江家祖上有一支队伍进去过，二十三个人，只回来了五个。回来的五个，没有一个活过当年。”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江辰的声音很平：“所以我们这次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林知微举手：“我列了一个物资清单，你们看一下。”他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装备——绳索、工兵铲、防毒面罩……

沈长青补充道：“我找人定制了一批特制的防护服，能防蚊虫。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但比我们平时穿的那些强多了。”

小棠把磨好的刀插回鞘里，冷冷地说：“我带了两把刀。”

周野憨憨地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我带了足够多的炸药，实在不行就炸。”

江辰最后总结：“这次下墓，每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能掉以轻心。”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阿秀，欲言又止。

阿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声说：“我也准备好了。”

江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出发那天，两辆车，六个人，后备箱再次塞得满满当当。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下午的时候，路彻底断了，他们下车背上装备，开始徒步进山。

小棠和林知微照例走在最前面，一个开路一个带路，沈长青和周野把阿秀包在中间，江辰走在最后断后。

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阿秀走得很慢，可他没有停。沈长青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他也不拒绝，轻声说一句“谢谢”，然后继续走。

走了将近四个小时，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扎了营。林知微用仪器测了测周围的空气成分，确认安全之后，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喝着水。

林知微把GPS拿过来，放大地图，指着上面一个闪烁的红点。“我们现在在这里，蛊母岭的标记在这里，直线距离还有大概十几公里。但山路绕来绕去，实际路程可能要翻倍。”

江辰看了看地图，点点头，“明天早点出发，争取天黑之前到。”

阿秀坐在火堆旁，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他注意到，自从进了这片山，身边的虫子就变多了。它们从草丛里、石缝里爬出来，在他脚边绕来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