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也注意到了,小声说:“清和,那些虫子又来了。”
阿秀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只黑色的小甲虫,它正沿着他的指节慢慢爬,触须一翘一翘的,“没事的,它们不会伤害你们。”
林知微没说话,推推眼镜。
小棠看了阿秀一眼,把火堆又拨旺了一些。
第二天清晨他们就出发。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GPS信号时断时续,林知微不得不频繁停下来校正方向。砍刀劈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雾气渐渐散了。他们翻过一座山脊,眼前出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谷地。谷地里长满了树木,几乎遮住所有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味,像是腐烂的花朵,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发酵。
仪器忽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林知微的脸色变了。
“空气中的微生物浓度异常,有大量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有很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他咽了口口水,“蛊母岭,应该就在这下面。”
江辰看了看谷地,又看了看阿秀。阿秀望着那片谷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走吧。”江辰说。
下去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坡度极陡,泥土湿滑,几乎每一步都要抓住旁边的树根才能站稳。林知微摔了两跤,仪器差点飞出去,周野一手拎着他的背包领子,一手抓着树根,稳得像一堵墙。
阿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稳,手抓着旁边的藤蔓,指节泛白。沈长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心疼,他明明那么瘦弱,却从不喊累,从不退缩。
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们终于踏上了谷底的土地。地面很软,铺着厚厚一层腐烂的落叶,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腥甜的气味更浓了,让人有些头晕。林知微掏出一个便携式气体检测仪,测了测,然后从背包里翻出防毒面罩,一人发了一个。
“空气里有微毒,短期吸入不会致命,但待久了会头晕恶心。”他说,“戴上保险。”
几个人戴上防毒面罩继续往前走。林知微举着GPS走在前面,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忽然停下来。
“你们看。”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闷闷的。
前面是一面石壁,高约十几米,几乎垂直。石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洞口。洞口不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凿出来的。
江辰走上前,拨开藤蔓,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洞很深,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一股冷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的腐臭味。
“就是这里。”他说。
小棠第一个钻了进去,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刀,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甬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林知微的仪器发出持续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曲线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
“这里的微生物浓度……高得离谱。”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数据。”
江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小棠的脚步放慢了,刀尖微微下垂,随时准备出手。沈长青把阿秀往身后挡了挡,周野握紧了工兵铲。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甬道忽然变宽了,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足有两三个篮球场大,洞穴顶部倒挂着密密麻麻的石钟乳,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利剑。可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石钟乳,而是地面上、墙壁上爬满的虫子。
黑色的、褐色的、红色的、花纹的,有的指甲盖大,有的拳头大,有的甚至比脸盆还大。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层蠕动的地毯。空气腥臭又带着甜腻,熏得人直想吐。
林知微的声音变了调:“蛊虫……全是蛊虫……”
那些虫子察觉到入侵者的到来,开始骚动起来,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震得人耳膜发麻。
小棠站在最前面,刀已经出鞘,目光冷峻地盯着那些虫子。
“别慌。”江辰的声音很稳,“它们暂时没有攻击我们。”
确实,那些虫子只是骚动着,并没有朝他们涌过来。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在某个看不见的界限内来回爬动,不敢越雷池一步。
阿秀看着那些虫子,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又出现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像是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他向前走了一步。
沈长青伸手拦住他:“清和!”
“它们不会伤害我,”阿秀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让我试试。”
沈长青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收回了手。阿秀向前走去,一步一步,那些虫子越来越躁动,沙沙声越来越大,可它们没有扑过来。当阿秀走过那个看不见的界限时,虫子们忽然安静了。
它们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路。
一条窄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路,通向洞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