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蛊母岭回来之后,江家老宅安静了好几天。
林知微的仪器堆了满桌,他每天趴在屏幕前比对数据,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江辰和江怀远在书房里翻那些泛黄的族谱和县志,一坐就是一整天。小棠在院子里练刀,刀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他练得比从前更狠,像是在跟什么较劲。周野把仓库里的装备翻出来一样一样检查,绳子、铲子、手电筒、急救包……该换的换,该修的修。
阿秀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廊下发呆。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膝上摊开的那本《长白山志》上。书是林知微塞给他的,说“闲着也是闲着,帮我看看有没有提到什么冰雪之心的线索”。阿秀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认不出来的就用手机查。查着查着就走神了,盯着书页上“天池”两个字发呆。
“累了?”
沈长青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茶是红茶,加了一点蜂蜜,甜丝丝的,是阿秀喜欢的味道。
阿秀接过茶杯,摇摇头:“没有,就是看不进去。”
沈长青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陪他坐着。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小棠练刀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有风吹过竹丛的沙沙声。阳光一点一点移动,从阿秀的膝盖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移到茶杯上。
“长青哥。”阿秀忽然开口。
“嗯?”
“坚持了这么多年,你们不累吗?”
沈长青愣了一下,他看着阿秀的侧脸,阳光落在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更似神仙。阿秀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在茶杯的边缘慢慢划着。
沈长青沉默了一会儿:“累,但是没办法。这是我们的宿命。人最终都会迈向死亡,但我们不想就这样走向毁灭。”
阿秀轻声道:“我没有给你们拖后腿吧?”
沈长青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声音很温柔,“清和,路是你带的,真相是你带我们发现的,你帮我们引开了虫,引开了蛇,你独自一人前往密室。你知道那天在蛊母岭,我们最担心的是什么吗?不是那些虫子,不是那条蛇,不是那些石猿。是你。”
“我们怕你受伤,怕你害怕,怕你一个人在下面出事。江辰每隔一分钟就看一次手表,小棠在洞口蹲着,刀一直握在手里。知微那个话唠一句话都不说,周野把绳子攥得死紧。”
阿秀抬起头,看着他。沈长青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
“我们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
阿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沈长青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软得不行。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阿秀的发顶。那动作很轻很慢,手指穿过阿秀的头发,指腹蹭过他的头皮,带着一点点温度。
“清和。”他说。
阿秀抬起头。
沈长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两汪浅浅的泉水。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
那些话他憋了很久,从第一次在墓里看见阿秀开始,从他在棺椁里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就憋在心里了。
“我喜欢你。”
阿秀愣住了。
沈长青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了起来,还是那么温柔,可眼底多了一些东西——是紧张,是期待,是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沈长青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站起来,拿起阿秀喝了一半的茶杯,转身走了。走到廊下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清和,”他说,“不管你什么时候想回答,我都等着。”
然后他走了。
阿秀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可他的耳朵尖红红的,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小棠练完刀,从院子里走过来。他看见阿秀一个人坐在廊下,脸红红的,眼睛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走过去,在阿秀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开口。小棠把刀放在脚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开始擦刀。刀身被他擦得锃亮,映出阿秀模糊的影子。
“小棠哥。”阿秀忽然开口。
小棠的手顿了顿。
“你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是因为什么?”
小棠没有回答。他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擦。阿秀也不急,就那么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小棠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