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们去了长春。
江怀远有一个老熟人,姓赵,是个退休的林场工人,七十多岁了,一辈子在长白山里转悠,对东北的山林了如指掌。赵大叔听了他们的来意,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地图。
“你们说的‘雪域之心’,我没听说过。不过,有这么一个地方……”他指着地图上一片没有标注的区域,“小兴安岭深处,有个老林子,当地人都叫它‘白石头山’。山不高,可常年积雪,夏天都不化。老一辈人说,那山底下埋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没人敢进去。”
林知微凑过去看:“白石头山?没听过啊。”
赵大叔笑了笑:“那地方偏,没路,地图上不标的。我年轻的时候跟一个鄂伦春族的老猎人进去过一次,走到半路他就说不走了,那山里有东西,进去了出不来。”
江辰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阿秀。
“清和,你觉得呢?”
阿秀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片空白的区域。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可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喊了他一声,轻得像风吹过耳畔。
“去看看吧。”他说。
赵大叔给他们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标注了进山的路线。临走的时候,他拉着阿秀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他说,“眼神干净。你们带他去,是好事。”
阿秀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赵大叔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们又坐了一天的车,从长春到伊春,从伊春到一个小得连名字都没有的林场。车开不进去了,他们背着装备,开始徒步进山。
小兴安岭的冬天比长白山更深、更静。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小棠走在最前面开路,周野跟在他后面踩雪,替后面的人把路踩实。沈长青扶着阿秀。林知微的仪器在低温下彻底罢工了,他索性关了机,靠着指南针和赵大叔的地图认路。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那座山。
山不高,可很奇怪——周围的树都是光秃秃的,只有这座山上的树还是绿的,松树、柏树,密密麻麻把整座山遮得严严实实。山顶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白石头山。”林知微念出这个名字,“还真是白的。”
江辰蹲下来,抓了一把雪,捏了捏。雪很硬,像是积了很久。他把雪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雪,有味道。”
几个人都蹲下来,抓了一把闻。那味道很淡,像矿物的腥气,又像草药的苦涩。
阿秀也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接触到体温,雪很快化了,变成一摊冰凉的水。可那水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细碎的、银白色,像是碎银子。
“这是什么?”林知微凑过来看。
沈长青把那摊水倒进一个小瓶子里,摇了摇,银白色的光在水里浮动。
“不知道,”沈长青说,“但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江辰站起来,看着那座山。
“今晚在山脚扎营,明天一早进山。”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脚的一处背风处扎了营。火堆烧得很旺,把周围的雪都烤化了。阿秀坐在火堆旁,喝着沈长青煮的姜汤,辣得直吸气。小棠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刀,目光一直扫视着四周。
“小棠哥,你不冷吗?”阿秀问。
小棠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阿秀把身上的毯子扯下来递过去。小棠愣了一下,没有接。
“你拿着。”他说。
阿秀摇摇头:“我不冷,你披着。”
小棠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过毯子,披在肩上,毯子上还有阿秀的体温,暖暖的。他把毯子裹紧了一些,没有再看阿秀,可握着刀的手却松开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他们开始登山。
山很陡,没有路。小棠用砍刀劈开那些挡路的树枝和藤蔓,一步一步往上爬。周野跟在他后面,用绳子把阿秀和他连在一起,怕他滑倒。沈长青跟在阿秀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林知微抱着仪器,虽然关了机,他还是舍不得放下。江辰走在最后,时不时抬头看山顶,计算着距离。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阿秀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沈长青问。
阿秀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雪很厚,可他能感觉到雪下面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冷冷的,不是石头,是别的什么。
“下面有东西。”他说。
小棠走过来,用刀柄敲了敲地面。声音有点空,闷闷的,像是有什么空洞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