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苏婈每次深夜去实验室加班,都会遇到汉尼拔。
他似乎总是在那里,像是解剖室的一部分。
有时,他会站在解剖台边,专注地研究人体标本,指尖握着手术刀,动作精准而优雅,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有时,他会坐在解剖台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安静地阅读,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身上,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显得格外柔和。
苏婈依旧很安静,依旧不敢主动和他说话,依旧习惯把自己藏在工作台的阴影里。
但她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不再害怕他的存在。
她会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拿起工具,开始整理标本、清洗器材,全程不说话,不打扰他,仿佛他只是空气里的一粒尘埃,却又在不经意间,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苏婈会在整理标本的时候,刻意放慢动作,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惊扰到专注研究的汉尼拔。
汉尼拔也会在苏婈不小心碰到工具,发出轻微声响时,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微微抬一下头,看她一眼,然后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眼神里没有嫌弃,也没有嘲讽。
有时,苏婈会在工作间隙,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汉尼拔。
她发现,他的手指很长,很纤细,指节分明,握着手术刀的时候,格外稳定,仿佛天生就适合做解剖工作。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深邃的蓝色,像是结冰的湖面,冰冷而平静。
他的嘴角很少有笑容,总是紧绷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只有在专注研究的时候,嘴角才会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一刻,他身上的冰冷气息会淡很多,显得格外温柔。
苏婈也发现,汉尼拔其实很细心。
有一次,她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整理标本,第二天又早早地来实验室,实在太困了,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身上多了一件温暖的外套,带着淡淡的雪与松木的味道,正是汉尼拔身上的味道。
她瞬间清醒过来,脸颊通红,赶紧抬起头,却发现汉尼拔已经回到了解剖台边,依旧专注地研究着标本,仿佛刚才给她盖外套的人,不是他。
苏婈握着那件温暖的外套,心里泛起一阵暖流。
长这么大,除了外祖父外祖母,很少有人会这样关心她。
舅舅一家对她冷漠疏离,舅妈更是处处嫌弃她,实验室里的其他助理,也因为她的沉默和内向,很少和她说话,甚至偶尔会嘲笑她的出身。
只有汉尼拔,这个冷漠优雅、看似不近人情的少年,给了她一丝微弱的温暖。
她小心翼翼地将外套叠好,放在工作台的角落,心里暗暗记下这份温暖。
从那天起,她会在整理标本的时候,多准备一杯温水,放在工作台的边缘,靠近汉尼拔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回报他的善意。
她不知道汉尼拔会不会喝,也不敢主动告诉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就像他默默地给她盖外套一样。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苏婈发现,那杯温水不见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汉尼拔,发现他的指尖正握着一个杯子,杯子里的水已经少了一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看她,也没有说什么,但苏婈的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欢喜。
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很少,大多时候,都是无声的陪伴。但偶尔,也会有一些简单的对话,
大多是汉尼拔先开口,询问她关于标本、关于药剂的事情,苏婈虽然说话声音很小,很简短,但都会认真地回答,不敢有丝毫的敷衍。
有一次,汉尼拔正在研究一种新的药剂配比,他在纸上写下一串复杂的公式,然后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哪里出了问题。
苏婈刚好整理完标本,路过他的身边,无意间看了一眼纸上的公式,发现其中有一个细微的配比失误。
那是一个很隐蔽的错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算是实验室里的资深研究员,也未必能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