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会想办法让林在水放弃回家。”

褚亥放下笔，深吸了一口气，吹了吹墨迹，淡淡笑道，“她不会为了我放弃回家的。正因为我能看见，她心里有一个看不见底的洞，太深了，我才能钻进去，让她倒不出来。可只有我是不够的，她要不断丢一些东西进去，听见回响，否则会以为自己一无所有。”

魏婉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盯着他，“你通常不是会跟我说这么多的人。想要博取我对她的同情？”

褚亥在纸上盖上印，推到她面前，低沉的嗓子回荡在屋内，“不是我想博取你的同情。是你自己从一开始就在关注她，不是吗？如果你想告诉她点什么，就去做吧。阿姐。”

雪白的宣纸，玉玺盖下印章——这是一份圣旨——宣告将褚承翊葬入某地，魏婉的目光在地名上久久无法移开，许久，哑声问道，“将他与我合葬。他是我的仇人，你这么做，还想让我帮你？”

褚亥开口，“我一直想不通，那个娇气的二小姐，你是怎么和她成为朋友的？

“哪怕后来因为党争关系，我们父母被牵连，她可是一句话都未曾与你说过，还刻意与你拉开了距离。到了最后一刻，你仍然在遗书中，求褚承翊放过他们家。

“你帮她赢回了陈家二公子，帮她避免被牵连，帮她至今衣食无忧。”

魏婉皱了皱眉，“她是-”

“她是不得已而为之。”褚亥打断她，“所以我知道。”

魏婉瞪着他，半晌，哈哈大笑。

·

时值初秋，清凉的风拂过树丛，树枝震动，变红的树叶哗哗地往下掉，淋了林在水一身。她一身玄黑织金鸾鸟宫装曳地，倒映在清澈见底的湖面之上。

脚步声。

她转头看去，魏婉仍是一身白，但全然不见之前那副冷淡模样，走得近了，甚至拎起裙摆小跑起来。洋溢着由内而外的欢乐，跑到她身边，“你可到得真早。”

林在水眯起眼，“你的普通话可真标准。”

“是嘛，哈哈。”魏婉抓了抓头发，“我之前毕竟有任务在身，你能理解的对吧？”

林在水深呼吸，“直入主题，我想让褚亥跟我回现代。到时候你们也能常常见面了。你对铜豌豆公司.....有什么了解吗？”

湖水倒映着一黑一白两个女人，红色树叶拂过湖面，仿佛一艘小舟。

魏婉笑了下，抬手示意她跟着自己往前走。

“我和你签署的合同内容应该大差不差。你不用紧张，关于主角成本，你换个方式思考。毕竟是他们精心塑造出来的人生与性格，褚亥相关的延伸作品又那么畅销。不愿意放走这么个金疙瘩，也是自然的。

“放我走容易，听说是因为我这种性格的主角，roi在出现下降趋势了。”

林在水皱了下眉，“那也不一定。”

魏婉瞥了她一眼，捂嘴轻笑，“借你吉言。”

“圆圆跟我说，主角替换的价格非常昂贵。”林在水捏了捏指尖，这才发现两人正朝着宫门口方向去，远远的，能瞧见马车与婢女，“你交换了什么？”

魏婉沉默片刻，调皮一笑，“我说爱情，你信吗？”

夜晚沉寂的宫墙之下，圣洁胜过月亮的女人眉眼低垂，鼻头微微蹙起，在看似足够完美的人生里，她或许也在为选择的代价感到迷茫。但也只是一瞬间，她摇了摇头。

“铜豌豆公司有很多兼职机会。我的故事本来也赚不到多少钱了。公司说是让你去救场，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魏婉转头认真地看向她，“实际上，你就是最适合这个故事的主角。不会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

林在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借你吉言。”两人走到了门口，发现真的是一辆马车，“你要走？”

魏婉笑道，“是我们。如果你想听我说更多的话。”

这是一个不容她拒绝的提议。没有犹豫，林在水坐上了马车。

“所以你想告诉我的是，我创造的这个故事能给公司带来的价值，或许比他们付给我的更多？”

魏婉玩味地看向她。

林在水点点头，“我知道，收益要能覆盖成本，ROI肯定不能为负。”她叹了口气，“但我没有跟公司谈判的资本。只有他们知道怎么把褚亥带回现代。”

魏婉挑眉，“但只有我知道，你签署的普通合同中，有一个漏洞。这方面还是受联邦政策管辖的，你没有发现，他们就能大赚一笔。但你发现了......事情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