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话呢,你姐不是来了吗?人在哪儿?”裴林友把牙签搁在果盘边上,金属签子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过野站在门口,手指还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他脸上泪痕没干,眼眶红得像被人拿砂纸磨过,但裴林友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继续往他身后那截空荡荡的走廊里找。
“她……”江过野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了一团被醋泡过的棉花。
他想冲过去大喊——她不会来了,她跟别的女人在楼道里接吻,她根本没空管你,她出轨了!
可江过野站在门口,嘴却像被502黏住,怎么也张不开。
一想到裴林友知道真相后,黯淡痛苦的模样。
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裴林友痛苦,舍不得裴林友受到任何伤害。
“她还在忙,”江过野把门关上,声音很轻,生怕发出一点细微的动静惊到裴林友,他低着头走到床边,声音含混的,像从枕头底下闷出来的,“临时有个会要开,晚点过来,她让我先好好照顾你。”
裴林友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又垂下,什么也没说。
江过野又给裴林友削了个梨,切好送到裴林友嘴边,“来,再吃点水果。”
裴林友别过头,“不吃,出去。”
江过野的态度近乎讨好,谁知道又憋了什么坏屁,裴林友不上当。
江过野却只是举水果的手顿了一瞬,然后又换了个水果,“这里还有草莓和车厘子,还是你想吃其他的,我给你买?”
“说了不吃,”裴林友有些烦闷,节目搞砸了腿和手也残了,江君说来也没来,他现在的怨气大得能炸裂整个地球,江过野还不知死活非要举个水果在自己面前跟个二笔一样晃。
除了爱找骂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见江过野还不走,裴林友干脆躺下拿被子把自己整张脸盖住。
眼不见为净。
纯白的被褥里鼓起一个圆润的大包,江过野抿了抿唇,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裴林友的小动作这么可爱呢。
或许发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样想着,他的眼眶又泛起淡淡涩意。
“你眼睛怎么红了,得红眼病了?”裴林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探出头道。
江过野飞快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用力过猛,把眼尾蹭得更红了,“没红,可能是刚刚出去外面有飞虫进眼睛了。”
“哦,没病就行。”
没想到裴林友还能关心自己,江过野没忍住笑道,“放心,有病也不会传染你的。”
他才舍不得。
裴林友白了他一眼,但他的确有点担心被传染,本来就瘫了,眼睛再瞎那就全完了。
他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随意塞进江过野手里,“男主汉大丈夫,要哭就哭大声点,躲在背后红眼眶算什么事。”
哭得越大声他越好嘲笑。
裴林友猜测江过野是又挨江君骂了,跟个小屁孩一样边跑边哭,他本来没当回事的,但现在他又有点事了。
江过野攥着沾有裴林友温度的纸巾,受宠若惊,无所适从,震惊到不敢抬头,胸口又暖又胀。
他想,裴林友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他,他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裴林友,”江过野攥着纸巾,没有去擦眼角残余的水痕,只是用力攥着,像在攥一根救命稻草,他不能让裴林友的婚姻再错下去,他道,“如果我姐……如果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办。”
“她不会。”
江过野话音刚落,裴林友果断回答,几乎是下意识的绝对信任。
“你怎么知道,”江过野不理解裴林友为什么这么信任他姐,他其实很早就看出来,他姐没多爱裴林友,他从前只当那是相敬如宾,现在看却根本不是那回事。
“我就是知道,”裴林友语气笃定,又添了几分不耐,“你烦不烦,又想让我跟你姐离婚?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江过野强忍已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
不是刚才在走廊里红着眼眶的那种愤怒,是委屈,是无声的、控制不住的、一滴一滴砸在自己手背上。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病床,肩膀塌下去。
他从前是为什么觉得裴林友不爱他姐呢,明明很爱,爱惨了。
江过野感觉自己这辈子的眼泪都要在这段时间流尽了。
这草蛋的世界,这草蛋的伦理关系。
他现在想抱着裴林友嚎啕大哭,裴林友被他这样闹,肯定会气得狂甩他嘴巴子,打就打吧,反正打是亲骂是爱。
可现在这样的需求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