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瑜犹豫了一下,端着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不然你拿个碗,我夹给你一些?”
“不用,他会做饭。”连漪替陈澍回答了,然后亲昵地挽着沈子瑜的胳膊,带她去餐桌。
陈澍看着沈子瑜,忽然说了一句:“她也会做饭。”
涟漪无所谓的说:“我想给她做。”
语气平淡,言外之意,想给她做,不想给你做。
陈澍偏偏像是故意和她对着干似的,去厨房拿了一个碗,走到餐桌前,不管沈子瑜已经吃了一口,直接夹了一大筷子到自己碗里。顶着她俩讶异的目光,他又夹了一大筷子。
沈子瑜嘴里的面条还没咽下去,瞪大眼睛看着他,筷子上还夹着一根没来得及吃。
陈澍坐下,自顾自地吃起来。
连漪瞪了陈澍一眼,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她转向沈子瑜,瞬间换了一副面孔,低声问:“乖乖,不够吃吧?我再给你下一绺?”
沈子瑜忍着笑刚要拒绝,陈澍抢先开口:“妈你做的时候少放点醋。”
沈子瑜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面。
连漪一直和沈子瑜嘘寒问暖,问她杭市的房子暖气好不好,问她过年回不回家,问她最近有没有再感冒。沈子瑜一一回答,声音越来越自然。
陈澍坐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话。有时候是接母亲的话,有时候是替沈子瑜回答,有时候纯粹是为了打断她们的对话。
后来变成了母子的对抗赛。连漪问一句,陈澍抢答一句,连漪说一句关心的话,陈澍偏要接一句拆台的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也有点温暖。
*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出发了。
天还没亮透,老宅的院子里笼着一层薄雾,空气清冷而湿润。陈澍把行李箱搬上车,沈子瑜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的屋顶,瓦片上凝着露水,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连漪提前申请了航线,可以坐私人飞机回去。
到机场时是早上七点。云梁是个小机场,往常这个点不会有太多人。但今天,候机大厅里人头攒动,呼喊声不断,有人举着灯牌,有人扛着长焦镜头,还有人拿着大喇叭组织秩序。
沈子瑜皱了皱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进了VIP休息室,她才明白原因。
休息室里坐着另一个人,穿得很严实,戴着帽子,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戴着墨镜他低着头,缩在角落的沙发上。
沈子瑜打开手机的,一条消息弹出来。她看了一眼,立刻知道坐在休息室的是谁了,是她宁远爆火那个剧里的另一位主演,粉丝和代拍追着他满城跑。没想到追到了云梁这个小机场。
她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阿姨,咱们的飞机上有空位置么?”
“有阿,怎么了?”连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角落里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沈子瑜压低声音:“旁边那个是我朋友的朋友,他现在被那些外面那些人围住了,一会儿上了民航飞机可能也会有人对着他拍,不太友善。我想,如果他愿意的话,咱们带他先走?”
连漪点头,没有多问:“去吧,跟他说一声。”
沈子瑜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他的经纪人立刻警惕地站起来,伸手拦住她:“不好意思,不方便拍照。”
沈子瑜平静地说:“我是宁远的朋友,如果需要的话,一会儿可以和我们先走。”
那男人听说是宁远的朋友,放下心来。和经纪人商量一分钟,立刻带着感谢同意了。
他走到连漪面前,十分礼貌地说:“谢谢您。”
连漪笑了笑:“不客气,坐吧。”
上了飞机,那个男人摘了口罩,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疲惫的脸。他礼貌地再次道谢,然后坐到了离他们最远的座位,戴上耳机,闭上眼,没有再开口说话。他的经纪人坐在他旁边,不停地刷手机,表情紧绷。
沈子瑜也没有再去打扰他。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跑道在晨光中延伸。
陈澍坐在她旁边。飞机起飞后,他忽然开口,没话找话地说:“看不出你这么热心?”
沈子瑜瞥他一眼。她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上次宁远来泾峪开会,他就不太高兴;这次又是那个剧组的另一位主演,他大概觉得她管的闲事太多了。
她很想回嘴:你不知道的多了。话到嘴边,一想又觉得有点过于幼稚,便没有搭腔,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云层在机翼下方铺开,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原野。阳光从云层上方倾泻下来,把机舱照得明亮而温暖。
陈澍见她不说话,也不再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浅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子瑜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看到了那个弧度。
不明白他前后情绪变化的原因,习惯性不去深思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