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飞机落地,沈子瑜才发现下雪了。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地从灰白色的天空飘下来,落在机窗上,瞬间融化成一小颗水珠,她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停机坪,终于有了冬天的氛围。
她一到家,她先把暖气打开,换衣服洗澡,房间的温度上来了,她窝在沙发椅里,零食小推车在旁边。
给宁远发了条消息。她说在机场遇到了他那个朋友,顺便带了一程。打完这行字,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感觉他情绪不太对,但我和他也不熟,不好冒昧和他说什么。
她盯着发送键看了一秒,还是发了出去。发完之后她有点后悔,这话说得有点多,显得自己多管闲事。但宁远是她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高中同学,她不想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手机丢在茶几上,她去烧水。水壶嗡嗡地响着,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阳台的栏杆上,找到落点即可就化成水。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思绪在漫游,可能是天气的原因,她的心情也有一些压抑。
水烧好了,她泡了一杯红茶,捧着杯子回到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宁远回了消息。并且就让他朋友搭飞机的事,再次表达感谢。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就在她准备舒舒服服地过冬,收拾了衣柜,把冬天的大衣羽绒服打理一下,陈澍又不消停了。
陈澍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工作不忙或是休息日,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给沈子瑜打电话,她敷衍应付着,但她始终没有像最初的陈澍一样,冷言冷语,因为她知道,被这样对待有多难受。
并不是她善良,只是她觉得,她一旦这样做了,会让他找到机会弥补,或是让他误以为有了道歉的契机。她很认真地问过自己,要进一步么?
答案是否定的。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也许他们表面上和好,但在某一天突然想起曾经受冷落和难堪,她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发脾气。到那时候,所有的和好都会变成新的争吵,所有的原谅都会变成翻旧账的资本。
所以她还是像按照原计划,到时间就结束这段婚姻关系,不见到他,就想不起那些被冷落受委屈的难堪的瞬间,也许有一天,她就会忘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陈澍已经孜孜不倦地打了很多天了。可能打十个电话,都未必能接通一个,但他仍然乐此不疲。手机屏幕上他的名字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去。
沈子瑜和柏卉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柏卉在翻一本厚厚的复习资料,沈子瑜给她剥橘子,橘瓣上的脉络撕下来,整齐地码在纸巾上。
身旁的手机震动了。
沈子瑜瞥了一眼,没接。
柏卉倾身过去,看到屏幕上的名字。
她立刻就明白沈子瑜的想法,甚至知道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藏在心底的想法,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沈子瑜一眼,没好气地说:“怎么不接?”
沈子瑜装鸵鸟,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混地说:“没必要。”
柏卉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伸手拿过手机,划了接听键,然后递到沈子瑜耳边。
沈子瑜瞪圆眼睛,嘴里还嚼着橘子,骑虎难下。
就在陈澍以为电话不会接通的时候,突然接通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欣喜,“在干嘛?”
沈子瑜咽下橘子,语气平淡:“有事?”
“嗯……你有时间么?”
“什么事?”
沉默了两秒,他说:“我们结婚这么久了,都没买戒指。”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去买戒指好不好?”
沈子瑜猜他可能是知道了她在酒吧用戒指拒绝搭讪的事,突然良心发现。她还没想想好拒绝的话。
陈澍和她商量:“如果订做可能好久才能拿到,不然我们买成品?”又怕她不喜欢,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喜欢订做款,也可以,以你的喜好为主。”
柏卉看笑了,打算给他们一个刺激,他们一个像鹌鹑试探着主动,一个像鸵鸟回避。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有一个结果。
她笑着调侃道:“这都要离婚了,才想起买结婚戒指,陈总可别做这种投资回报不成正比的事了。”
话一出口,电话那头安静了。
沈子瑜看了柏卉一眼,没有阻止,她傻里傻气的样子,和她那个不争气的表妹如出一辙。
陈澍怔愣了一下,没有生气,原来被冷嘲热讽竟是这种滋味,只这一次,就让他觉得尴尬、脸红,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还是隔着电话。在他不知道,刻意忽略的那段时间里,沈子瑜几乎总要面对这种场景,那些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和言语。
那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解释和道歉都变得苍白无力。
沈子瑜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柏卉盯着她,打趣道:“怎么着,心疼了?”
沈子瑜脸上没有笑摸样,以为她这么说只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柏卉叹了口气,认真地说:“他冷待你,不珍惜你,我就想,我总要出这口气。”
沈子瑜笑笑没说话,抱着她的胳膊,脸在她的胳膊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