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祈从行李袋内取出一只金刚石打磨而成的,质感沉重纯黑,表面有复杂凸起纹痕的阵盘时。
闻时月的眉间,浮起了一丝折痕。
——她还真挑了一只好坚硬的阵盘,要是脑袋撞上去,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难道江祈还没发现吗?亭子里那位陆老夫人不是寻常人,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耍小伎俩,以江祈的本事,是会被抓包的。
哪怕陆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场上还有她母亲在,母亲也不会纵容姑息。
闻时月想了想,江祈要是自找一番脑袋开花,自己一会儿还得给她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抢救。
麻烦。
亭子里的陆大少已经在阴恻恻地笑了。
江祈将自己选定的阵盘亮给在场诸位看过后,便径自忙起了自己的阵法。
她将一支松针茂密、颜色深绿的松树枝绑在阵旗上。
她制作阵旗时,陆大少就在陆老夫人的耳边吐槽。
“奶奶你看她,她随便折一根树枝就当做阵旗的材料,她哪懂什么阵法呀,我看就是学的江湖骗术!昨天她在符比会上就是这样的!”
陆老夫人并不口舌多言,但也是轻叹一声气,摇了摇头。
以及,江祈动作迅速,逐渐把聚灵阵里几个方位的石头摆好,形成阵基。
但是,只是石头而已。
众目睽睽之下,这些只是江祈随手捡的地上的石头,平淡无奇,毫无特质。
“这种石头里面怎么可能会有灵气。”闻若青高高在上的提醒了一声,“小江呀,为了公平起见,你也用玉石吧,家里又不是给不起,别为了省这三瓜俩枣,弄个贻笑大方的东西出来。都嫁入闻家,你穷酸的性子也该改改了。”
江祈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连应都没应一声,低头专注端着阵盘,做自己的事。
场上的一时沉默,让方才夸夸而谈的闻若青反而有些挂不住脸。
见没人理会自己,她尴尬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江祈在阵盘上用朱砂墨画完阵纹后,咬破了自己手指,将一滴血滴入阵盘中心。
“我可以开始了。”做完这些,她抬头对陆少说。
“小毛头,现在你需要保持安静,不用着急,一会儿有你放声惨叫的时候。”
陆少:靠??!江祈你……!
但他真的保持了安静,因为陆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说:“安静吧。”
陆老夫人也不知道,江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她布阵法的所有石头、阵旗方位都是错误的,杂乱无章的,压根没有形成正确的阵法结构。包括阵盘上阵纹的画法,也是毫无根据,随手发挥。
可以说,这就是位滥竽充数的江湖骗子。
陆老夫人倒是反而想看看,她一会儿会整出个什么名堂来。
“江小姐。”
江祈走到阵法中央时,听到陆老夫人唤了她一声。
“何事?”江祈侧头问。
陆老夫人平声静气道:“我们陆家虽然热情好客,却也不是什么鸡鸣狗盗之辈都可以来招摇撞骗的大弄堂。要是今日你弄虚作假,还请表演结束后立刻离开,不要扰了此地的清净。”
“哦——”江祈笑了声。
“鸡鸣狗盗”、“招摇撞骗”、“弄虚作假”、“立刻离开”,对方这也是在质疑她啊,还蛮不客气的。
对此,江祈笑而不语,反正晚些,他们会求着自己留下的。
她来到阵眼之中后,竟直接盘腿坐下,阵盘放在身前,双手搭在膝盖上,兀然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坐了起来。
陆老夫人静待着,心想,这群闻家的小辈,比她想象中还令人失望啊……
闻夫人几乎不动声色,只是想,看来今日没有结交陆家的缘分了。
闻若青最认真地在看好戏,一脸很想等江祈败露倒霉的样子。闻梦寒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出神的状态,事不关己,无悲无喜。闻时月的目光停留在江祈身上,安静期许。
至于陆家的主人和在这里的员工,面容则是冷峻、淡漠。
空气在渐渐的变得清新、甘冽。
然后是一阵淡淡松香,似有若无地飘在众人鼻间,好像今天谁喷了松木味香水,香气被风吹过来了。
江祈的阵盘上,只有一滴圆润的鲜血在发出红光,光色轻浅,而且不过多时就在血滴化开后消失了。
几乎快两分钟过去了,江祈打坐得一动不动,而她的阵盘上,至今还没有凝聚出气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