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不是我能够孤军奋战的头脑风暴。我从手机的联系人名单里翻出了梁诗兰的号码，同她发去了短信，交代了凌晨发生的事情和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接着，我又翻到了另外一个号码，上面写着“刘秘书”三个字。

刘秘书算是我的朋友，她是我外祖母担任YL集团理事长时，身边的最后一任秘书，也是林成山上任之后，一直沿用至今的秘书。帮忙查林成山和李思怡关系这件事，刘秘书这个人再适合不过了。

我总是会向她打听公司的近况。我也不会担心她会不会告诉林成山我在关心公司情况的事情，彼此保持交流但不让林成山知道，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事情。毕竟，我比林成山先认识熟络刘秘书。像上次，如果没有刘秘书，我们就没法知道林成山什么时候会在家宴请他那些狐朋狗友，也就无法确定动手的时间。

因为没带伞，我们最终还是淋了一些雨。陈序舟拿来了拖把，开始拖那滴落的雨。我不好意思见事不做事，便赶忙起身，以亡羊补牢的心情，快步冲到他身边。

只是这一下……

我尬住了。

因为，我踩到了他手中的拖把。

陈序舟无语片刻，看着我的脚带着我的拖鞋一起缓缓从拖把那离开，冷声道：“能别捣乱吗？”

我尬笑一声：“Sorry——我是想来帮忙的，你信吗？”

他像是不想管我一样，继续拖地。我识趣地走到一旁，不再去打扰他。我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陈序舟这样子，倒是有点人夫感。

陈序舟有听电台的习惯，他拖完地，走到窗旁的餐桌那，缓缓坐下，点开了收音机。他仅仅只是端了一小杯水，然后，望着窗外正在落下的小雨。

电台里的音乐渐渐起声，听见前奏的第一秒，我就认出来这歌是中岛美嘉的《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你好像，很喜欢听电台。”我说。

“因为我母亲很喜欢听电台，我父亲也是。从前，他们总是会在家里放电台里的歌听。只是当时我还小，不知道那些歌是在唱些什么。”

我顺着他的话说：“你习惯了他们的习惯，是吗？”

“就在我父亲走后的某天里，在我母亲失踪后的某天里，我翻出了那台他们经常用的收音机。我轻轻一按，从此，这按钮我每天都要按下一遍。”

我又想起了暗室里的那些照片和线。

我看着他那双带着些许浅蓝色的眼睛，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

他转头，我们也不再对视。

过了半晌，窗外的雨停了，我才开口：“你当时，为什么要收留我？”

他原本是要喝水的，听见我的话，他将欲要抬起的手放了下去，重新看向我：“因为——

“你当时需要我这么做，

“不是吗？”

他的话很直白，直击着此刻存在于我内心深处的全部思绪。

我索性不想装下去了：“你看出来了？”

“你不是真的想跳海，对吗？”他将那杯没喝过的水朝我这推了过来，“你是在利用我，对吗？”

他是清楚我此刻喉咙的干涩，所以才将水推过来了是吗？

“在我看向你的时候，你也在看向我，是吗？”我并没正面回答他的全部问题，或者说，我是在以问代答。

“在你没看向我的时候，在你没发现我的时候，我的视线就已经找到了你。”他面无表情，像是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语气间也透露着让人难以靠近的寒意。

我忽然想起曾经我与他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那些瞬间，那时，他会不会也比我看见他先看见我？

可是，陈序舟，你为什么会先看见我呢？

“这些，都是你故意的。”这次，我不再是问句。我在这些肯定的语气中，等候着他的反问。

“你明知道自己也是故意的。所以，我这般故意，倒也不算逾矩。”他说，“你当然可以利用我，我所有做的一切，都是对你的需要的应答。”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又有点拿不准了，我只好从肯定的话里抽身，转身，再次投入进那些茫茫的问题中。

“很简单，你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他嘴角扯上几分笑，“不是吗？”

又是一句“不是吗”，我自然是清楚我是没有说“不是”的余地的，然而，我似乎也不需要去回答一句“是”。他的话不是问，而是一句彻彻底底的“答”。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与我此刻的心跳声完全重合，我差点陷入一段恍惚。

他起身：“有人敲门，我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