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扫过屋内狼藉和惊惶的众人,最终落在狼狈不堪的翠缕和地上那摊可疑的污渍上,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陆小姐……”
孟语桐的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让她几乎无法组织语言。
陆瑶秋的出现,让她有一种抓住浮木之感。
“惊扰陆小姐,万分抱歉。”
琉璃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中惊涛,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姿态恭谨。
“我家姑娘在此歇息,不想楼下突发争执,惊扰了清净。府中下人慌乱间打翻了茶点,污了贵地,实在罪过。我们这就收拾干净。”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责任归咎于意外和下人慌乱。
巧妙地避开了私会这种致命的字眼,更绝口不提那碗被打翻的莲子羹。
陆瑶秋的目光在琉璃镇定自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孟语桐,以及她身上那身素雅得体的秋香色衣裙。
那衣料和绣工,绝非普通商贾之家婢女能置办指点。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无妨。”
陆瑶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转向楼下愈发不堪的闹剧,语气微冷:“既是闹事,清出去便是。”
“春晖雅集之地,容不得此等污言秽语,扰人清兴。”
她话音未落,楼下形势陡变!。
“狗贼!还敢攀诬我姐姐!”
孟安珩被陈举人那句私会彻底激怒,少年血勇爆发,猛地一拳砸在陈举人脸上。
''陈举人“嗷”一声惨叫,踉跄后退。
慌乱间,袖中、怀中竟“叮叮当当”掉出好几样东西!
一个沉甸甸的、绣工粗糙却鼓鼓囊囊的钱袋,一枚水头极差却被精心包裹的劣质玉镯。
以及几张折叠的、盖着模糊印鉴的当票。
人群中,嘘声四起。
“什么举人,靠典当过日子的举人吗?”
“太可笑了!”
“就这种人还想攀附孟家,依我说,莫不是想要入赘吧?”
议论纷纷。
陈举人彻底慌了神,酒也醒了大半。
看着地上散落的赃物和群情激愤的下人,脸如死灰:“不、不关我事!是,是孟大姑娘让我……”
“住口!休得胡言乱语,污蔑主子!”
汪嬷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气得浑身发抖,踮着脚去捂他的嘴。
这是怎么了?
事事不顺。
她没能把药放进茶盅里,陈举人更是连屋子都没进去。
在外面就被孟安珩拦下。
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不,不行。
就算事情不成,也不能让陈举人把主子给攀咬出来。
“住手!”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众人眼前一花,只见一个高大身影如疾风般卷入人群,正是周禾。
他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外院护卫。
周禾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反拧住陈举人的胳膊。
力道之大,让他瞬间惨叫失声。
“拿下这狂徒!敢在贵人雅集之地撒野行凶,污蔑主家,给我绑了押回府去,听候二姑娘发落!”
周禾声如洪钟,气势凛然,瞬间镇住了场面。
护卫们一拥而上,将瘫软如泥、满嘴是血的陈举人捆了个结实。
周禾这才转身,对着二楼雅间窗口的孟语桐,以及门口清冷的陆瑶秋,叉手躬身,声音沉稳有力。
“惊扰二姑娘、陆小姐及各位贵人雅兴,小人罪该万死。狂徒已拿下,污秽之地,小人即刻清理干净。”
他的目光在扫过琉璃时,微不可查地一凝,带着询问和确认。
琉璃微微点了下头,指尖在袖中那枚蜡丸上轻轻按过。
她的目的都达到了。
至于陈举人跟孟云清勾结的证据,回家后再请二姑娘仔细查。
家丑不可外扬。
在没有绝对把握前,孟府的名声须放在第一位。
在外人面前,管你什么大房二房,都是一体。
一场精心策划的致命风暴,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被强行扼住,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
无数双眼睛看着,悄声议论。
孟语桐看着楼下被捆缚如死狗般的陈举人,看着激愤的弟弟,再看向门口清冷如月、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陆瑶秋…
一股混杂着后怕、愤怒、羞耻,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逼到悬崖边的决绝情绪,在她胸中翻腾冲撞。
那“商贾贱种”的辱骂还在耳边轰鸣,而眼前的一切,都在血淋淋地告诉她一个事实。
她的信任,喂给了豺狼!
她的尊严,在被肆意践踏!
她并不愚蠢。
当对孟云清的信任产生动摇,处处便透出疑惑。
直至今日,集中爆发。
孟云清向她引荐的陈举人,如此表里不一。
这种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出口污蔑,丝毫不顾忌女儿家的名声。
让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不能再躲了!
孟语桐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浊气仿佛带着血腥味。
她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推开搀扶她的琉璃,挺直了腰背。
秋香色的衣裙衬得她圆润的脸庞此刻竟有几分肃杀。
她不再看楼下狼藉,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投向门口的陆瑶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