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暖流猛地冲散了淤积的委屈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实、更加沉静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镜中那个眼神明亮的女子,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孟采玥扎着小揪揪的脑袋,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采玥说得对。她们……不配。”
她不再看假山石的方向,拉着孟采玥的手,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那些恶毒的闲言碎语,此刻听在耳中,竟如同败犬的哀鸣,再也无法撼动她分毫。
她知道,这座名为“平台期”的高墙,她终将跨越过去。
不为别的,就为了水中那双重新亮起的、属于她孟语桐自己的眼睛。
就在孟语桐在后园与自身沉疴和流言蜚语抗争的同时,孟府西侧一个僻静的、由堆放杂物的后院临时清理出来的小小演武场上,另一场蜕变也在晨光与汗水中悄然进行。
这里没有平整的青石板,只有夯实的泥土地。
场边竖着几个新扎的、包裹着厚厚草席的木人桩。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屑和汗水的味道。
场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扎着一个极其标准的马步。
他穿着和周禾一样的玄色窄袖短打,只是尺寸小了好几号,空落落地挂在身上。
正是孟安珩。
他小脸憋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划过脏兮兮的小脸,在下巴处汇聚。
“吧嗒”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两条细瘦的腿如同风中的嫩枝,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膝盖仿佛随时会不堪重负地弯折下去。
但他依旧死死坚持着,腰背挺得笔直。
小小的拳头紧握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像两把小锥子,死死钉在前方木人桩的“胸口”位置,仿佛那里站着所有想要伤害他姐姐们的坏人。
周禾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黑鞘长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站在场边。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孟安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身体的颤抖幅度。
他并没有让孟安珩一开始就接触兵刃,而是从最基础、也最磨人的桩功和体能开始。
“腰沉下去,不是撅屁股!丹田!气沉丹田!想象自己是一棵扎进地里的树!”
周禾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金属撞击,清晰而严厉地砸进孟安珩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腿抖?抖也得给我钉死在地上!敌人砍过来的时候,你腿软了,倒下去的就是你身后要护着的人!”
“身后要护着的人……”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猛地注入孟安珩即将崩溃的身体。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二姐姐苍白却坚毅的脸,闪过琉璃姐姐肩头染血的纱布,闪过采薇采玥依赖的眼神……
一股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力气支撑着他,硬是将那几乎要垮塌下去的腰背再次挺直,颤抖的双腿如同生根般死死抠住地面。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他用力眨掉,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而凶狠。
“好!保持!”
周禾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声音依旧冷硬如铁。
“一炷香!不到时辰,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动!”
时间在孟安珩的感觉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大腿的肌肉从酸胀到灼痛,再到麻木。
汗水早已浸透了单薄的短打,紧紧贴在身上。
就在他感觉意识都开始模糊,全靠一股意念强撑时——
“时辰到!收!”
周禾的声音如同天籁。
孟安珩如蒙大赦,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就要往地上瘫软下去。
“不准倒!”
周禾的厉喝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慢慢收势!活动腿脚!骤然松懈,筋脉易损!”
孟安珩吓得一个激灵,硬是凭着最后一点力气。
咬着牙,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直起身。
然后按照周禾之前教的,龇牙咧嘴地、一点一点地活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揉捏着酸胀欲裂的大腿肌肉。
每一次揉捏都带来钻心的酸痛,让他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
周禾看着他忍痛的模样,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他转身走到武器架旁,拿起一柄特意为孟安珩准备的、比正常尺寸小一号、分量也轻了许多的木刀。
刀身是硬木所制,打磨得光滑,入手微沉。
“过来。”
周禾将木刀抛给孟安珩。
孟安珩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一沉,比他想象的要重。
他学着周禾的样子,双手握紧刀柄,小脸上满是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