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刀如握命!”
周禾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刀在人在,刀失人亡!这是你手臂的延伸,是你守护之心的凭依!握紧了!”
孟安珩用力点头,小胳膊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死死攥住刀柄。
周禾上前,开始手把手地纠正他的握姿。
调整他手指的位置,强调手腕的力道和角度。
然后,他开始教授最基础的劈砍动作。
“看好了,力从地起!发于腿,传于腰,贯于臂,达于刃!”
周禾一边缓慢而清晰地讲解,一边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劈砍示范。
动作并不快,但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简洁致命的韵律。
木刀划破空气,发出“呜”的一声轻啸。
孟安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
轮到他自己时,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小小的身体协调性还不够,顾得了下盘就忘了挥臂,想着挥臂又忽略了发力。
木刀被他挥舞得歪歪扭扭,软绵绵,毫无力道和准头可言。
好几次,差点脱手砸到自己的脚。
“笨!脚下无根,手上无力!”
周禾的斥责毫不留情:“再来!手臂抬平,手腕绷直!腰要拧!想象前面是你最恨的敌人!劈!”
一次又一次。
枯燥的重复。
单调的劈砍。
失败,纠正,再失败,再纠正。
汗水模糊了视线,手臂酸痛得如同不属于自己。
孟安珩咬着牙,倔强地重复着动作,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令人动容的韧性。
他不再试图去想动作是否标准,只是将所有的憋屈、恐惧、愤怒、都灌注到每一次的劈砍中!
“哈!”
一声带着稚嫩却充满狠劲的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伴随着一次用尽全力的下劈!
这一次,木刀带着风声,虽然依旧不够标准,却终于有了一丝力量感。
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木人桩包裹的厚草席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
草屑纷飞。
孟安珩保持着劈砍结束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木人桩上那道清晰的劈痕,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和极度兴奋的光彩。
他做到了!
他真的劈中了!
周禾看着那道痕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汗湿、小脸脏污却眼神亮得惊人的男孩,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有点样子了。记住刚才发力的感觉。今日,到此为止。”
孟安珩如释重负,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但他立刻挺直了小身板,学着周禾的样子,双手捧着木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刚学来的、还有些歪扭的抱刀礼。
“谢……谢师父!”
周禾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场边。
拿起一个粗糙的陶碗,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满满一碗清水,递到孟安珩面前。
孟安珩一愣,随即眼睛更亮了,双手接过碗,咕咚咕咚大口灌了下去。
清冽的井水带着凉意滑过灼热的喉咙,滋润着干渴的身体,仿佛也浇灌着他心中那棵名为“守护”的幼苗。
他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看着周禾依旧沉默却似乎不那么冰冷的侧脸。
第一次觉得,这位冷面护卫师父,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夕阳西沉,将演武场上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很长。
孟语桐疲惫却满足地从后园归来,远远便看到这一幕。
弟弟小小的身影努力挺直着,捧着木刀,像一株在疾风中努力扎根、渴望早日成材的小树苗。
她停下脚步,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望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弧度。
瑞香院的方向,隐隐传来药香。
琉璃的伤在慢慢愈合,她的身体在艰难蜕变,弟弟的羽翼在汗水浇灌下日渐丰满。
这个家,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淬炼后,正在伤痛与汗水中,一点点积蓄着破茧重生的力量。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此刻,这夕阳下的剪影,便是支撑她们继续前行的微光。
秋日的晨光穿透槅扇,斜斜落在瑞香院西厢偏殿临时布置的书案上。
尘埃在光柱里无声浮沉,空气中弥漫着新墨与陈旧木器混合的气息。
这里是祠堂的附属偏殿,往日只作堆放祭祀杂物之用。
如今被孟语桐命人匆匆洒扫出来,充作两个妹妹的学室。
殿宇森严高阔,一排排蒙尘的祖宗牌位沉默矗立在相连的正殿深处,无形中为这方寸书斋添了几分庄重与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