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被肥肉挤得模糊的五官彻底舒展开来,眉若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星。
肌肤虽非雪白,却透着运动后健康的润泽。
那份沉静内敛的气质,如同古玉般温润,却又隐隐透出经霜淬炼后的坚韧锋芒。
“二姐姐,等等我!”
孟采玥清脆的声音响起,她穿着鹅黄衫子,像只活泼的小黄鹂。
拉着同样精心打扮过、却依旧难掩怯生生神情的孟采薇追了上来。
姐妹三人站在一起,孟语桐那份沉淀下来的大家气度,瞬间将两个妹妹笼在了无形的羽翼之下。
她们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悄无声息,却迅速荡开涟漪。
最先注意到的是几个倚在九曲桥边喂鱼的贵女。
“咦?那是谁家的小姐?好生清雅的气度……”
一个穿粉衣的少女疑惑地低语。
旁边穿着桃红撒花裙的少女眯着眼辨认了片刻,手中的鱼食簌簌落入了水中,引来锦鲤一阵争抢。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惊愕而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天!那……那不是孟家那个……孟语桐吗?!”
“哪个孟语桐?”
旁边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哪个?就是孟家二房那个!去年春日宴,穿得像个扎了彩绸的酱缸,差点把水榭的椅子都压垮的那个!”
桃红少女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进附近几人的耳中。
刹那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惊愕、怀疑、难以置信、探究……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那些精心描绘的脸上交织。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剩下远处隐隐的丝竹声和近处锦鲤搅动水花的声响。
“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粉衣少女喃喃道,手中的团扇都忘了摇动:“这……这判若两人啊!”
“是啊,这身段……这气韵……”
另一个穿着湖蓝衣裙的姑娘也看直了眼,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艳。
“简直脱胎换骨了!她身上那料子,看着素,可那水光和暗纹……是顶好的素软缎吧?配得也妙,那支玉簪……”
窃窃私语如微风般在花丛间流转开来。
孟语桐置若罔闻,目光沉静地扫过园中景致。
琉璃紧随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肩背挺直,眼神锐利地留意着四周,如同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
她的存在,无声地宣告着孟语桐身边绝无虚位。
“走,去水榭那边。”
孟语桐的声音平静无波,率先向临水的主宴场地走去。
孟采玥好奇地东张西望,孟采薇则紧张地攥紧了姐姐的袖角。
水榭内早已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孟云清今日一身精心挑选的霞影纱衣裙,淡紫的底色上绣着缠枝芙蓉。
珠翠环绕,妆容精致,正被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簇拥着,言笑晏晏,如同众星捧月。
她正拈起一块精致的荷花酥,巧笑倩兮地准备放入口中。
就在此时,水榭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低低的议论声浪般涌了进来。
孟云清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目光,恰好撞上了正从容步入水榭的孟语桐。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冻结。
孟云清唇边完美的笑容骤然僵死。
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震!
拈着荷花酥的指尖失控地一松——
“啪嗒!”
那块精致小巧的点心从她指间滑落,直直砸在她脚边光可鉴人的青金石地面上。
酥皮碎裂开来,粉色的莲蓉馅料溅出几点,污了她簇新的裙裾边缘。
清脆的碎裂声在水榭略显突兀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所有的谈笑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地上的点心,移到了失态的孟云清脸上。
再顺着她惊骇欲绝、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了门口那个素雅如青竹、沉静如深潭的身影上。
震惊!
绝对的震惊!
水榭内落针可闻,连丝竹声仿佛都识趣地低了下去。
孟云清那张精心描绘的脸,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微微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瞳孔深处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惊愕、恐慌、怨毒,还有一丝被彻底碾压的狼狈。
她精心维持了十几年的“临安明珠”的假面,在这一刻,因孟语桐的惊鸿一现而碎裂得如此彻底,如此不堪。
孟语桐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地上碎裂的点心,再缓缓抬起,迎上孟云清那双写满惊涛骇浪的眼睛。
她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声音清晰而平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