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扯动着肋下和全身的伤口。
毒气在左臂疯狂肆虐,半边身体都开始麻木。鲜血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混合着雨水,砸在孟语桐染血的肩头。
孟语桐靠在他坚实的后背上,右肩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躯传来的、如同即将喷发火山般的狂暴力量与……
一丝强弩之末的颤抖。她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死死抓住周禾湿透的衣襟,仿佛抓住最后的浮木,沾满血污的手指冰凉。
“周…禾…”
她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管我…琉璃…”
她的话音未落,刺客首领眼中凶光再炽,厉喝道:
“他已毒发强弩之末!一起上,剁碎他们!抢‘安平’!”
最后两名刺客咬牙,再次举刀扑上!
周禾眼中血光暴涌,沉水刀再次扬起!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咻——啪!”
一道刺眼欲盲的猩红焰火信号,再次撕裂了临安城东南方向的雨夜天幕。
位置,赫然就在孟府之外不远。
是乙三发出的最高级别求援信号。
意味着护送琉璃和陆瑶秋的马车遭遇了无法突破的致命拦截。
琉璃!
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狠狠烫在周禾和孟语桐的心上。
周禾挥刀的动作因这心神剧震而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凝滞。
青篷马车在撞上院墙的巨响中彻底解体。
巨大的冲击力将琉璃狠狠抛起,额头重重撞在变形的车框上,眼前金星乱冒,温热的鲜血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额角流下。
左肩的伤口如同被再次撕裂,鲜血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剧痛让她几乎窒息,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沉浮。
然而,乙三那声决绝的“断后”嘶吼,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
不!
绝不能死在这里!
姑娘在等。
瑶秋的命在等。
一股滚烫的、混合着绝望、愤怒和不顾一切的血气,猛地从她胸腔最深处炸开。
她猛地睁开被鲜血和雨水模糊的眼睛,透过破碎变形的车厢壁裂缝,看到了外面影影绰绰围拢过来的、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
刀光在雨夜中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刺客的包围圈,已然合拢。
“一起冲!”
琉璃对着试图挡在前面的乙三嘶吼,充血的眼睛里是孤注一掷的火焰。
她不顾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用牙齿配合右手,将自己和背上昏迷的陆瑶秋,再一次死死地、牢牢地捆缚在一起。
布条深深勒进皮肉,仿佛要将两人的生命彻底绑缚。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探入怀中。
紧紧攥住了那枚贴身收藏、此刻正隔着湿透的衣物散发出惊人灼热的“安平”铜钱。
铜钱的温度仿佛顺着掌心烧进了她的血脉,烧沸了那沉寂已久的“惊蛰”之血。
无数破碎的血色画面,风沙、刀光、母亲染血的怀抱、父亲最后的背影……
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她的脑海。
“惊蛰”!
这个烙印在骨血深处的名字,带着滔天的血海深仇与无法逃避的宿命,轰然觉醒。
就在乙三被琉璃这近乎疯狂的决绝震住,刺客的刀锋即将劈开车厢残骸的刹那——
“吼——!!!”
一声如同受伤暴龙般的恐怖咆哮,撕裂了密集的雨幕,由远及近。
周禾那浴血魔神般的身影,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从街道尽头狂飙而至。
刺客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煞星吸引,围攻马车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现在!
琉璃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挺直了被剧痛折磨得蜷缩的身体。
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怆、所有来自血脉深处的呐喊,都灌注到那一声撕裂雨夜的尖啸之中:
“惊蛰遗孤在此——!!!”
这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因力竭而带着破音。
却如同九幽寒冰中迸发出的惊雷,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源自古老血脉的威严与悲怆,狠狠砸在每一个刺客的心头。
“惊蛰遗孤”!
这四个字,如同拥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
所有正扑向周禾和准备劈开车厢的刺客,动作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瞬间僵滞在原地。
他们脸上的凶狠、贪婪、杀意,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仿佛听到了某种禁忌之名,触犯了绝对不可亵渎的领域。
就连那个正指挥手下扑杀周禾的刺客首领,在听到这声尖啸后,身体也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