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在药香中苏醒,肩头撕裂的痛楚里,孟语桐的声音穿透迷雾:
“瑶秋是你亲妹妹。”
血脉深处的烙印在剧痛中灼烧,她看着周禾剜肉放毒的黑血,仿佛自己也在被凌迟。
孟语桐白日雷霆处置善后,深夜却独自为周禾换药,指尖抚过他肋下新伤时微微发颤。
当陆瑶秋在血色梦境中呓语“钥匙”,琉璃终于挣扎着坐起,颤抖的指尖抚过妹妹眉间那枚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小痣。
周禾在昏迷中仍紧握刀柄,却在琉璃靠近时无意识松开了手。
浓烈到刺鼻的药味,混杂着若有似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是琉璃意识浮出混沌深渊时,最先捕捉到的气息。
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左肩,那里传来阵阵被撕裂又灼烧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钩在血肉深处反复搅动,将她一次次拖回黑暗的边缘。
“……水……”
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声音嘶哑破碎,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琉璃姐姐!你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又竭力压抑着惊喜的稚嫩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小手,笨拙却轻柔地托起她的后颈。
温热的杯沿小心翼翼凑到她干裂的唇边,清甜微苦的药茶缓缓流入,滋润了焦灼的喉管。
琉璃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跳跃的、刺目的烛火光芒。
她眨了眨眼,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孟采薇那张苍白的小脸,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
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写满了惊悸未消的疲惫,但此刻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她,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又会陷入昏迷。
她正躺在凝晖堂外厅一张宽大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柔软厚实的锦被。
不远处的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雨夜渗入骨髓的湿寒。
然而,这暖意却无法真正渗透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目光艰难地转动,越过孟采薇的肩头,她看到了暖阁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门缝里透出更明亮的光线,里面隐隐传来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可辨的痛苦闷哼,以及林老大夫急促而低沉的指令声。
那声音……是周禾!
琉璃的心猛地一沉,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左肩立刻爆开一阵钻心的剧痛。
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
“别动!琉璃姐姐,千万别动!”
孟采薇吓得小脸煞白,慌忙按住她没受伤的右肩,声音带着哭腔。
“林老说了,你的肩骨……差点就碎了!伤口裂了又裂,好不容易才止住血,再动就真的……”
她咬着下唇,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打开。
林老大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位向来沉稳的老者,此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沟壑纵横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连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长衫也沾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并未立刻出来,而是侧身对着里面又低声急促地交代了几句,才反手轻轻带上门,步履沉重地朝外厅走来。
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随着他的移动弥漫开来。
孟语桐半倚在离软榻不远的一张铺了厚厚软垫的紫檀木圈椅里。
她已换下染血的衣袍,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寝衣,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着血色。
失血和心力交瘁让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无血色。
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却依旧清亮锐利,仿佛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冷焰。
她一直沉默地注视着暖阁的门,此刻见林老出来,立刻投去询问的目光,身体虽虚弱得难以移动,目光却带着千钧之力。
“林老,如何?”
孟语桐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疲惫的砂石中磨砺而出。
林老走到她面前,沉重地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带着一种行医多年也难掩的凝重:
“周统领……命硬,暂时吊住了。‘鸩羽红’霸道,毒已入血,逼近心脉。
老朽用了猛药,以毒攻毒,又辅以金针封穴,强行延缓毒气攻心之速。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琉璃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剜肉放血,如同刮骨,非大毅力者不能承受。他左臂……怕是元气大伤,即便毒清,也需漫长时日恢复,且恐有后患。”
孟语桐放在圈椅扶手上的左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坚硬的紫檀木中,留下几道清晰的月牙痕。
她下颌绷紧,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
“……活着就好。有劳林老。那……另一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