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說,你可以學做飯。」
溫時月愣了一下。
「……你想吃我做的飯?」
「嗯。」
溫時月笑了。
「好。那我做飯給你吃。」
「什麼時候?」
「今天。」
「今天?」
「嗯。晚上。我問陸微音借廚房。」
沈青野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好。」
下午,她們去了菜市場。
溫時月說要做飯,但她不會買菜。她在溫府的時候不用做這些,在醫學院的時候吃食堂,從來沒有自己買過菜。
她站在菜市場門口,看著裡面人來人往,有些茫然。
「你想做什麼?」沈青野問。
「……我不知道。」
「那你會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
沈青野看著她。
「你沒做過飯?」
「沒有。」
「那你說要學?」
「我可以學。」溫時月說,「你教我。」
沈青野沉默了一瞬。
「我也不會。」
兩人對視。
然後同時笑了。
溫時月笑得很開心,彎彎的眼睛,嘴角那顆淺痣。沈青野笑得很少,嘴角只揚起一點點弧度,但那弧度是真的。
「那我們怎麼辦?」溫時月問。
「找人教。」
「找誰?」
「陸微音。」
溫時月想了想。
「她會做飯嗎?」
「她會。裴硯說過,他姐做飯很好吃。」
溫時月愣了一下。
「裴硯的姐姐?」
「嗯。陸微音是裴硯的姐姐。你不知道?」
溫時月睜大眼睛。
「……她是裴硯的姐姐?」
「她沒告訴你?」
「沒有!」
沈青野看著她。
「她可能是想保密。」
溫時月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這個陸微音,瞞了我這麼久。」
「要問她嗎?」
「不用。」溫時月說,「她不想說就算了。我等她自己告訴我。」
沈青野點點頭。
「那做飯的事——」
「我回去問她。」溫時月說,「她一定會笑我。」
「會嗎?」
「會。但她會教我。」
沈青野看著她。
「你有一個好朋友。」
「嗯。」溫時月笑了,「你也是。」
傍晚,兩人提著從菜市場買的食材——雖然不知道要做什麼,但她們還是買了青菜、雞蛋、豆腐、一條魚——回到醫學院。
陸微音在宿舍裡看書,看到她們提著大包小包進來,挑了挑眉。
「你們去搶劫了?」
「沒有。」溫時月說,「我們想做飯。」
陸微音看了看溫時月,又看了看沈青野。
「誰做?」
「我們都不會。想請你教。」
陸微音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溫時月,你終於要學做飯了。」
「……你笑什麼?」
「我笑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陸微音站起來,挽起袖子。
「走。我教你們。」
廚房在一樓,是宿舍樓共用的。不大,但設備齊全——灶台、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應有盡有。
陸微音繫上圍裙,站在灶台前,像一個將軍。
「溫時月,你洗菜。沈青野,你切菜。」
兩人分工。
溫時月把青菜一根一根洗乾淨,放在籃子裡瀝水。沈青野拿起菜刀,開始切豆腐。
她的刀法很好。切豆腐的時候,刀起刀落,又快又準,每一塊豆腐都整整齊齊,大小一致。
陸微音看了一眼。
「你切菜像切敵人。」
沈青野沒有否認。
溫時月笑了。
陸微音教她們做了一道青菜炒豆腐,一道紅燒魚,還有一道西紅柿雞蛋湯。
溫時月站在灶台前,拿著鍋鏟,緊張得像在做手術。
「油夠了嗎?」
「再放一點。」
「鹽放多少?」
「一小勺。」
「這樣?」
「太多了!倒一半回去!」
沈青野站在她旁邊,隨時準備幫忙。
溫時月手忙腳亂,額頭上冒出汗珠。但她沒有放棄,一道菜一道菜地做,做完一道嚐一口,不好吃就重來。
陸微音被她磨得沒脾氣。
「溫時月,你對做飯的態度,比你對解剖課還認真。」
「因為這是做給阿野吃的。」
沈青野的耳尖紅了。
陸微音看了沈青野一眼,又看了溫時月一眼,笑了。
「行。你們慢慢做。我先上去了。」
她走了。
廚房裡只剩下沈青野和溫時月。
溫時月站在灶台前,專注地翻著鍋裡的魚。沈青野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月月。」
「嗯?」
「你認真的樣子很好看。」
溫時月的手頓了一下。
「……你別說話。我在做飯。」
「好。」
沈青野不說話了。
但她沒有走。
她站在溫時月身後,看著她把魚翻面、加醬油、撒蔥花。
魚煎得有點焦了,醬油放多了,蔥花切得太碎。
但沈青野覺得,這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一道菜。
因為是溫時月做的。
晚上七點,飯做好了。
青菜炒豆腐、紅燒魚、西紅柿雞蛋湯,還有一鍋白米飯。
三個人圍坐在宿舍的書桌旁,每人一碗飯。
陸微音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嚼了嚼。
「……鹹了。」
溫時月低下頭。
「對不起。」
「但能吃。」陸微音說,「第一次做成這樣,不錯了。」
溫時月抬起頭,看向沈青野。
沈青野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慢慢嚼。
「怎麼樣?」溫時月問。
「好吃。」
「真的?」
「真的。」
溫時月笑了。
她也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
……淡了。
她看著沈青野。
沈青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一口一口地把那盤淡了豆腐吃完。
溫時月的眼眶紅了。
「阿野。」
「嗯。」
「你不用勉強。」
「沒有勉強。」沈青野說,「你做的,都好吃。」
陸微音低下頭,假裝認真吃飯。
但她笑了。
吃完飯,溫時月去洗碗。
沈青野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溫時月的手浸在冷水裡,凍得通紅。但她洗得很認真,每一個碗都洗了兩遍,用乾布擦乾淨,整整齊齊地碼在碗架上。
沈青野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我來洗。」
「不用。你等著吃就好。」
「你手很涼。」
「習慣了。」
沈青野沒有說話。
她把手伸進水槽裡,握住了溫時月的手。
溫時月愣了一下。
「你幹嘛?」
「幫你暖手。」
「……你的手也很涼。」
「但兩隻涼的手放在一起,就會變暖。」
溫時月看著她。
「你從哪裡學的這句話?」
「自己想的。」
溫時月笑了。
她沒有抽手。
兩個人站在水槽前,四隻手泡在冷水裡,握在一起。
水龍頭還在流水,嘩啦嘩啦。
沒有人關。
因為沒有人想打破這一刻。
那天晚上,沈青野送溫時月回宿舍。
兩人在樓下站了很久。
「進去吧。」沈青野說,「外面冷。」
「我不冷。」
「你騙人。你手很涼。」
溫時月笑了。
「你也是。」
兩人對視。
月光照在她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阿野。」
「嗯。」
「今天很開心。」
「我也是。」
「以後……每一天都可以這樣嗎?」
沈青野看著她。
「我盡量。」
溫時月笑了。
她踮起腳尖,在沈青野的臉頰上,落下一个很輕很輕的吻。
然後她轉身,跑進宿舍樓。
沈青野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的臉頰。
那裡還殘留著溫時月嘴唇的溫度。
她的心跳很快。
快到她想壓都壓不住。
她的信息素在夜空中炸開,雪松味濃烈得像一場暴風雪。
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久到路燈都滅了。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很淺。
但那是她這輩子,笑過的最開心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