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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疗养院能活跃的场所非常广阔,后山连着一片被清理出来的草地,搁置其中的娱乐设施更是十分多样化,什么年龄段的都有。
只是……
清瘦的人影在空寂的娱乐广场上悠哉悠哉地转悠一圈,愣是一个人都没见到。
他之前还以为是前厅太简洁,太无聊,所以才没人的。
不过仔细回想一遭……
从他起床到现在,除了几名护士,乌欲好像……
一个人都没见到。
乌欲疑惑不解,隐隐有些焦虑,正当他转身,准备回疗养院住院部时——一名身材瘦削,如田野里寿命将至的稻草人似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
?!
艹!
他闲散的姿态一收,人当场一个激灵,拳头一握,肩头一抖,急急往后退了两步,视线快速扫过来人。
最显眼的莫过于眼前人的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面孔苍白,毫无血色,颧骨突出,眼窝凹陷,眼球布满红血丝,眼睑下方晕开一片由深至浅,十分显眼的乌青色。
乍一看,像是被吸干精气了的吸血鬼。
乌欲喉结滚动了一下,竭力操纵自己镇静下来,飞快确认着面前的人是谁。
下一刻,少年略显松弛的气质转为极自然的畏缩状态,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冲人温吞喊了声:“你…好。”
楼弃对少年态度的刻意转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眼珠缓缓转动,颇有些瘆人。
乌欲眼皮跳了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含着胆怯的目光仍一眨不眨地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脸上瞧着人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视线,慢半拍地露出同款微笑,更瘆人了。
他嗓子沙哑,一字一顿地开口:“起这么早出来锻炼,你还是头一个。”
乌欲面上神情不变,乖顺地回了句:“还好,护士叫我,我就起来了。”
说起来,昨晚睡觉都是强制性睡的,连一个梦都没做,但睡得还算香甜。
早上,他是被窗外的冷风和门口扩音器里锐化得稍显尖细的护士呼喊声弄醒的。
乌欲茫然睁开眼时,瞳孔都还是未聚焦的状态,大脑朦雾好几秒,人才慢吞吞地聚集思维,记起自己来到了污染世界,进了副本。
房间里昏昏暗暗,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微微弱弱的。
只是,他记得在失去意识前,人正站在空地上,离床还有段距离,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从地上来到了床上,还像裹粽子一样裹了层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厚被子。
乌欲在护士的要求下换了衣服,好奇地走出门外,谨慎观察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遇见一点危险。
护士也不是昨晚面无表情,阴森恐怖的模样,而是十分鲜活的,像个活人一样。
恍惚间,他都快以为昨晚的经历是一场梦。
可惜……
护士周身特别冰,冰得刺肤,让他被冻得面皮发疼,没有再自我怀疑。
好在护士并没有任何怪异的行为,只平常地讲了几句话,便任由他自由行动。
所以……
乌欲开始大摇大摆地在疗养院里到处闲逛,他住的位置离前厅蛮近的,所以先去了前厅。
相比于疗养院设置的娱乐广场,前厅简直窄小的可怜,能获取的信息少的可怜。
无奈疗养院实在太大,才逛了个皮毛,就遇见熟人了。
楼弃态度依旧,只是在乌欲回答后,加深了笑意,说:“要不要去疗养院自己种的小花园逛逛?那儿开的花比最近新移栽的花好看多了,说不定,你看了还想偷偷拿一朵呢。”
楼弃这次的话倒是明显地开始有种挑衅的意思。
挑衅他干嘛?
乌欲不明所以,却实在好奇,立即点头:“好啊。”
“……”
楼弃不紧不慢地走在前头带路,余光一直警惕地观察着走在斜后方的少年身上。
少年留着一头微卷的乌黑半长发,额前的碎发用一只银色的夹子随意夹着,眉眼间带着一股少年心性的昂扬兴味,却总是在视线收回时隐藏起来。
人身形高挑,近一米八,一套松松垮垮的浅蓝色病号服套在身上,不显身高,倒衬得人格外清瘦,又由于皮肤过白得缘故,莫名带着点说不出的病气。
肘弯与膝盖的位置各有四个白色的圈纹,脚上却穿着一双非疗养院用品,且沾着泥土的运动鞋。
这种不符合副本人物的装扮,明显偏向玩家。
难不成这人真是玩家?可他怎么就不信呢。
或许……
这个副本里的NPC已经进化得十分人性化了。
毕竟,一个S级副本里出现致死率为百分百的出生点不是儿戏,而是一百多条生命的逝去才流传出去的信息。
并且……
不管是玩家,还是NPC,就算是S级NPC也会被他的技能伤到,而这人却毫发无伤,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太诡异了。
在楼弃眼里,这人明显偏向于特殊的NPC之类。
乌欲一路走来,明显感受到楼弃对自己似有若无的打量,没有恶意,却带着深深的审视,甚至……
有时候无意间视线相交,这人也根本不打算掩藏自己的视线,就这么赤裸裸地顶着一张阴恻恻的吸血鬼脸直勾勾地盯着他。
乌欲:“……”默默移开视线。
主线任务又不是去找死,他犯不着和人打交道。
至于面前这人。
他记得这人提过自己叫楼弃,但和护士叫的“张和”并不一样。
冒名顶替?
的确很有意思。
不仅如此,楼弃昨晚用一副完全不在意,没有防范心似的态度接暴露玩家身份,还对他说了一些疑似有用,但没有得到实质认证的线索。
可惜……
警惕心贼高的乌欲压根没信一星半点。(/当然,绝对不是因为这家伙太像死了几个月,诈尸复活的吸血鬼。)
当然,也不只是这一个原因。
在污染世界里会存在模仿玩家行为模式的NPC,不过这种类似NPC在高级副本里出现的次数较多,并且随着副本等级越高,NPC几乎与玩家毫无区别。
判定玩家与它的只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通过蓝条,一种是获得身份辨识道具。
至于乌欲为什么这么不信这人是玩家。
一是形象问题,二是也没人说低级副本不会出现这种NPC。
再者……
这种格外人性化的NPC也是游戏公司想抓的一种。
要是真是,他顺手抓走,还能赚份钱呢。
乌欲忽地看见什么,关注力一收,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嫌弃,又在楼弃扭头看过来时,自然转换成乖巧,却又适时抬手捂唇,蹙着眉头,咳嗽了下。
他询问似的望向楼弃:“医生,这是?”
“新型月季。”楼弃神情自若,笑盈盈地看着他。
乌欲:???
月季?
他举止依旧,眨了眨眼,再次看去。
舌头一样的红色花瓣,瓣瓣张扬舞爪地聚拢在纤细的茎杆上,花蕊处嵌着几颗裹着明显碎肉的牙齿。
树塔的花朵种类很多,但同一类型的长相大差不差,即便星系不同,差异也并不大,可……
面前这快他整颗头大小的舌头花是月季,他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难道这个星系里的环境构造很奇怪?
乌欲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环境构造不同,那么就不可能被所有文明认可为新的人类种族,他们也不会主动对其伸出援手。
只是……
这里又没升维,又没宇宙辐射,怎么会长出这么奇怪的东西?
楼弃的视线在文静的月季与乌欲身上来回游移,最终确认了一件事情——
——这个看似小白兔的少年的确是名玩家。
如果是玩家,那他身上一定有如何在院长竞赛出生点存活的线索。
“简之。”
楼弃喊了乌欲一声。
乌欲愣了下,刚想转动视线,看是谁,却蓦地回想到——这好像是他昨晚随口胡诌的名字。
这是在叫他?
他面上忐忑,小心问了句:“怎么了?”
楼弃的面容实在骇人。
皮肤苍白得不似活人,面颊凹陷,眼下乌青一片,瞳孔没有聚焦,呈现出一种灰蒙蒙,死气沉沉的视觉效果。
身形更是消瘦得如一截砍断的黄棕色玉米杆,露出的部分骨头直接顶着薄薄的皮出现。
不管乍一看,还是仔细一看,乌欲都以为是白骨精操作失误,没有填充脂肪和肉进去。
此时此刻,楼弃还用这幅瘆人的面容朝他笑,说不惊悚,那是不可能的。
“我是玩家,你别装了。”楼弃语气笃定。
乌欲神色不变,却又不住自我怀疑。
这人反复强调自己的玩家身份两次,他是有点动摇的。
可万一呢?
他运气可不好。
开局遇见“新娘”,蓝条先掉两百,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万一就是要他暴露自己身份,然后趁机杀他呢?
引导人可说了,在外面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
乌欲缩了缩脖子,装作不解地反问他:“我怎么听不懂。”
楼弃无语地冷嗤一声。
这家伙是在装傻,还是真蠢。
他直截了当地指向那株长相别致的月季,说:“那个怪物道具能辨别玩家与NPC。”说完,手里凭空出现一张飘着“真话鉴定”的镂空卡牌,接着面上丝毫没有情绪波动地扔给乌欲。
乌欲下意识接住。
这下子完全没有怀疑的理由了。
因为这种道具只有玩家的触碰才能激发出它的作用,并且显示出文字。
不过……
这人既然都自证了,也不用把道具扔给他吧。
这样挺像觉得他很蠢,要他二次验证一样。
他玩游戏谨慎点,怎么了。
可话又说回来,哪有活人这么一副虚得要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