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鸢应该也是知道的,不过她还是那股冷淡样,对什么事情都保持一种警惕的状态。
少说多做和少做多说,她选择第一个。
直到有天下午,唐鸢像往常一样给书房的柳源送饭,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公子伸手拦住了她,他语气戏谑,“你就是表哥养的书童?”
唐鸢不知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她一手抓着食盒,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握拳。
“瞧你长得还挺水灵的,谁知道表哥养着你做什么呢。”他那黏腻腻的眼神好似毒蛇一般让唐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上下打量的同时还不忘吹几声口哨。
唐鸢皱了皱眉,下一秒下巴就被他抬了起来,“我不喜欢你方才那个表情,我要你对我笑!”
他一手环住唐鸢的腰,一手扼住她的下巴,而此时的唐鸢只有十四五岁,那人拧着她的胳膊,“这是哑巴了?不会说话了?”
唐鸢一阵心烦,正想伸手去打,对方“啊唷”一声,几个石子从天而降,砸在他的头顶。
“你这贱人还敢阴我?”他伸手就要掌掴,而下一刻,柳源就出现在他身后,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腕,轻轻叹道:“表弟啊。”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姨母惯着你,所以都能欺负到我头上了。”柳源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但他眼底露出几分愠色。
柳千咽了一口唾沫,可柳源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给她道歉。”
“……”
“这是哑巴了?不会说话了?”
“对不起。”
“大声点。”
“对不起!”
柳源松开他的手,一脚将他踢飞,“没我的允许不许到书院,也别找我书童麻烦,我见一次…”他的视线落在柳千□□,柳千知趣的点点头。
柳源侧目看她,“你没事吧?”
唐鸢答:“奴婢没事。”
“你不用自称奴婢,就用你自己的本名。”
唐鸢看着面前人畜无害、清风明月的柳源,心想这少年的涵养竟然如此之高。
柳源趁她出神,便趁机拉起她的袖子,那袖子拖得长长的,有些大了,柳源自顾自地说:“我听长锦城的百晓通说这里有个戏班子,最近在演大戏,你陪我去看看。”
唐鸢愣了愣神,低下头,“可是夫人说公子这几日都要在屋内温书...”
“温什么书哇,母亲定舍不得我整日劳累,这书案坐得我头都大了,腰都酸了。”柳源以为唐鸢不说话便是同意了,便牵着她一路小跑,穿过一街胭脂水粉,糖画泥偶,最终停在一个大棚之下。
但他们来得不巧,戏台上的几人恰好唱到尾声,孤儿手刃了屠贾岸,满堂叫好声中,唐鸢凑近问柳源,“这是什么戏?怎么那孤儿杀了老爷会满堂喝彩?”
柳源被她嘴里呵出来的热浪激得痒痒,也咬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介绍道:“十五年前,这个孤儿被屠贾岸带了回家,他不知自己的杀父仇人就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满门忠烈惨死这狗官手中,现如今他是为父报仇,快意恩仇。”
为父报仇。
唐鸢攥着手,看着台上那手刃仇人的赵武微微出神,柳源用手背冻了冻她的脸,笑着说;“我本想看梁祝,没想到是赵氏孤儿。”
“梁祝有什么好看的,我看这孤儿复仇倒是有趣得紧。”唐鸢反驳道。
柳源笑了笑,“好好好,依你,等明日我再带你来看新的。”
唐鸢回到柳府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闪到窗前,柳夫人隔着窗子开口道:“阿鸢可睡下了?”
“没有。”她拉开窗子,夫人笑意浅浅,手里拿着一包衣服,“衣服大了也不知道找嬷嬷换,像你这般大的姑娘最爱美了。”
“……”
该说不说,柳源那股温柔劲十足十的承了他母亲,眉目含情,温柔似水。寻常的大户人家一个赛一个高傲,恨不得将你为奴我为尊戳进下人脑门里,尖酸得可怕。
可面前这位贵夫人,待人接物都温和有礼,也看不出一丝怜悯之情,只是她的本性如此。
唐鸢接过衣服,轻轻地道了声谢谢,柳夫人抚了抚她的头,道:“还有这个。”她将一串佛珠放在唐鸢手心,“我这几天总是惶惶不得心安,听百晓通说西巷末的庙灵,便求了几个牌子,你猜怎么着,有个白衣仙人拦住了我,他问你是柳夫人吗?我连忙说是呀,他就给了一串佛珠给我,让我定要交给府上一个叫唐鸢的姑娘,我一想,哎,那不就是源儿前些日子选的那个好姑娘嘛。”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含笑,像是寻常母亲同女儿说话,眼神热得唐鸢有些受不住,便低头应和。
“这不就说明阿鸢和我们柳家有缘嘛...”后面的话,姜时昱有些听不清了,只能看见唐鸢的双睫上挂着滴滴泪珠,几声呜咽便扑倒在柳夫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