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唐鸢都在柳源身侧研墨,柳夫人时不时送点吃食,偶尔还和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丫鬟小厮一起嬉戏。
直到夏日的一个中午,府里那些跟着柳夫人搬来长锦城的嬷嬷忙进忙出,唐鸢凑上前想帮帮忙,但那几个嬷嬷赶紧推开了她,说柳老爷脾气暴躁,下午就要回府了,这次回府就不打算再出,为此夫人忙得焦头烂额。
“老爷是做什么的呀?为何现在才回府?”唐鸢突然问道。
姜时昱眉心一抽,不妙的预感升起。
还没等那几个嬷嬷答,屋外就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那人一身黑衣,腰佩寒刀,只是往那一站,整个柳府都噤了声,他全程没说一句话,身后带刀的护卫恭敬地低着头,柳夫人听见铃铛声赶忙从院里赶了出来,走到他跟前才敢喊一声“夫君。”
他拧着眉,开口问道:“柳源呢?”
柳夫人答道:“源儿在房内。”
他点了点头,让身后的护卫去寻个房住下,自个却往柳源房里去。
唐鸢趁他还不太熟悉新院,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房内,柳源此刻还在看他新买的戏本子,唐鸢哗啦啦地翻出一本礼记,道:“老爷回来了。”
柳源面色一僵,将书放在案上,正襟危坐,熟悉的叮当声从窗外传来,那一方矮窗的阳光被一个大黑身影遮挡。
柳源强装镇定,抬头看去,朝窗外行了一礼,道:“父亲。”
柳老爷顺着柳源看向了唐鸢,那姑娘躲在柳源身后,默不作声,他出声问道:“她就是你母亲说的那个书童?”
柳源干脆利落答了声是。
“抬起头来。”
唐鸢刚一抬头就看见了他腰间挂着的那一把银刀,只是看过去的一瞬间,她就愣在原地,血液好似倒流,冷汗浸湿了衣衫。
那把刀被日光照得发亮,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关中第一刀——柳叶飘
姜时昱起初不明白唐鸢为何那么在意那把刀,直到脑子里涌现出断断续续的残影。
残影里,那是一把能烧光天地的熊熊大火,马匹踏过院子里的尸体,鲜血漫过步阶。
而面前的柳叶飘渐渐和大火里的柳叶飘重叠起来,火光中,佩刀者发出一声狠令。
“凡是唐家庄人,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身后的骑军也跟着应和,“杀!杀!杀!”
滔天之火漫过夜空,尖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唐鸢吓得只敢躲在侧门的那个狗洞里一动不动,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未吃完的糖葫芦。
那把柳叶飘从入门起就时不时看向她这个位置,好似一条毒蛇。
她就这样看着那把刀从不远处闪着寒光走来,离她仅剩几米。
唐鸢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见她,但她不敢动,生怕自己只是往里面缩了缩就被注意到了。
但那人只是瞥了一眼,就抽出刀来,往草丛一刺,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切菜。
“啊啊——!”
一声尖叫响彻夜空,那小厮扑通一下就倒在她的面前,胸前涌出一大摊血。
她死死地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哑巴了?不会叫人?”
她刚一张嘴,肚子里的东西就全都吐了出来,不知是吓的还是恨的。
......
回忆在此刻闪白,姜时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该不该继续看下去。
【系统:回忆系统只会记录回忆体·唐鸢印象最深刻的事情,目前进度已达50%】
柳源和唐鸢坐在一张桌前,此刻姜时昱也终于看清了柳老爷的样子,他与柳夫人站在窗下,看上去十分魁梧,粗眉大眼,脸上还带着些风霜痕迹,若不是柳源唤他一声父亲,她绝对不会将他们认作父子。
她借着唐鸢的眼睛在柳府四周转了转,他们的样貌明显长大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柳源已褪去了少年青涩干净,样貌与现在别无二致。
而柳府这些年看上去倒是朴素了许多,莫非是金盆洗手过?
“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就早日择一个良辰吉日,拉上天窗。”柳千叶说这话的时候身上那些煞气淡了许多,腰间的那把寒刀也不知所踪。
择一个良辰吉日,这是要成婚?
唐鸢听完后脸上浮起一片红晕,而柳源的耳朵也烧了起来,两人齐齐低头不语。
可当唐鸢低下头的那一刻,她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好似翩飞的蝴蝶,嘴上虽然挂着笑,但眼底的那一抹笑意瞬间荡然无存,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错觉。
柳夫人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跟在柳千叶身后默默退出了房间,四周恢复了以往的安静,唐鸢拿出在桌下绣的东西,柳源绕到她身侧,低眉问她,“下个月便大婚,可要为你准备些什么?”
唐鸢笑着放下了手中的丝线,“公子可有选好的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