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拎起来,浓烟追着她往上飘,阴魂不散地往陈眠脸上扑,往眼里、鼻孔里、嘴里、耳朵里钻。
“咳咳……”
一阵凉风吹过脸颊。
“着火啦!”
“救火啊!”
耳边火焰噼啪变为一阵嘈杂。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站在地面的扎实,腿一软身一歪便倒下去。
方才那双手“诶”的一声接住她。
出来了?陈眠的手朝着眼前的一片虚空胡乱地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抓些什么。
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抚过指尖,方才的痛才后知后觉袭来,沿着指头钻进心里。
手腕猛然被锁住。
像是一只大手,温暖有力,却又粗糙,扣着她的手很不舒服。
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扶着她坐起来。
“还好么?你没事吧?”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混着春风。
“我……咳咳……我看不见……”陈眠眼前一片虚无,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借着仅有的一点点记忆,找出几个文字,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
“好了,别说话了。”
“眠眠!”有人喊她的名字。
这次,陈眠没有任何抗拒,飞身扑上去。
一双手稳稳地接住她。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眠眠呢?还在你这里吗?”
这是陈眠听到的下一句,是母亲的声音,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纱。
前言不搭后语的?她只觉得满满疑惑。
不对,母亲不是去县里了吗?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虚无。
“她还在我房里呢,睡了三天,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来不及多思考,李大夫的声音又传过来,同样的模糊不清。
本来眼睛就不好,这下连耳朵都听不真切了。
母亲的声音又传来:“好好的孩子,说瞎就瞎了,以后可怎么办呀?”
陈眠轻叹一口气,细细数着昨日造过的孽:点着的屋子,掀翻的桌椅,未完成的针线……这笔债,以后定要多做些针线还回来。
眼前的景象这才清晰起来。
太阳升起,但是并没有光照进房间。
寥寥几线日影勾出一扇木门的轮廓,门紧关着,陈眠的心才放下来:还好,看起来耳朵是还没有聋。
她支起身,借着几缕光线环顾四周。
这间房子也就两张床的大小,没有窗。
门外响起脚步声,瞬间拉回陈眠的目光。
她看着门被推开,门外站着一个人影,影子逐渐清晰,这大概是母亲的脸。
“眠眠!”母亲一步上前扑到床边,泪水夺眶而出。那双长满茧的手颤颤巍巍抓起另一只同样长满茧的手。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听得陈眠的心一抽一抽。
昏暗的光线下,陈眠看不清母亲的表情,她费力地伸出手。
这是母亲第一次主动将脸靠上去。
泪水滑过陈眠的指尖,她触到母亲脸上的皱纹。
“眠眠,是娘不好,娘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在家,谁想到……”母亲握着眠眠的手,低声抽泣,再说不出一句话。
陈眠的心软下来,轻声抚摸母亲的脸颊:“娘,没事的,别担心我……只是,我们的房子……”
她的嗓子,沙哑得像只鸭子。
母亲立马打断她的话,使劲摇头:“别怕你就安心养好身体,别担心这个了,你爹会处理好一切的。”
陈眠挪开目光,看向昏暗的房顶,轻轻点头。
“眠眠醒了?”
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我先出去了,你在这好好歇着。”母亲眉眼间挤出一抹微笑,陈眠扭开头不敢去看,兀自点头。
她盯着漆黑的墙壁,直到门在身后关上,方才闭上双眼。
微笑渐渐爬上嘴角。
已经这样了,陈眠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笑得出来。母亲那一句“别怕”,她放在心里细细地咀嚼,甚至不知道这两个字有什么好品的。
父母的对话又传进耳朵里,似乎闭着眼睛,她的听力反倒是敏锐几分。
“房子还好么?”母亲问。
“应该是要整个重修,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父亲沉重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眠眠大概是做不了针线了,但是耀儿读书还要钱呢。”
“反正眠眠眼睛不行,留着也没什么用,还得多养一张嘴,我想,干脆把她丢给村头那个瘸子老孙,估计还能管她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