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显然也没想到这一下,甚至刀子已经劈到喉咙上,他连动都没想过动一下。
这一下力道太猛,把陈眠自己都甩出去几步,险些又撞到树上。
刀锋上新血混着旧血,一滴黑里透红,颤抖着滴落在陈眠脚边。
王叔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双手紧紧捂着脖子,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喷涌而出,而后浑身直直地倒下去。
在呼吸停止之前,王叔的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陈眠。
鲜血溅到陈眠脸颊上,她抬起手,颤颤巍巍沾上一点,拿到眼前。
那抹鲜红甚是刺眼。
她使劲抬起脚挪到王叔身侧,一瞬间,几乎是直愣愣跪了下去,颤抖的手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才抬到王叔鼻侧。
没气了。
我杀人了……这四个字在陈眠脑海里闪烁许久,此刻,事实证明这是真的。
身边一切突然变得那么虚幻,那么的不真实。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虎啸。
陈眠狠狠在自己手上掐了一下,牵动被划开的伤口,皮肉的剧痛从一处袭来。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试着站起身来,还没直起腰又跪了下去。
抬起头,灌丛那边,冒出两颗绿宝石,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绿宝石拨开灌丛,露出一张虎脸。
陈眠的双腿几乎在一瞬间就有了力气,整个人拔地而起,同时条件反射一般抬手将王叔的尸体掀起来。
王叔的尸体沿着山坡滚向老虎的方向,陈眠转身拔腿就跑,跑出去没两步,腿一软,脸扎扎实实扣在泥地里。
她再次挣扎着站起身来,回头看去,老虎用爪子在王叔的尸体上拨弄几下,轻哼一声,竟直接叼起尸体转身离去。
望着老虎的背影,陈眠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一头栽下去。
过了好一会,她才再次清醒过来。人还活着。
以前没觉得泥土这么柔软,脸贴在泥地上,竟然也是别样的舒适。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今天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不过还好,今天还有繁星与她作伴。
陈眠像条虫子一样蠕动着爬起身,手臂上的血已经止住了。
老虎没有叼走她,难道是知道她帮它们找到了不少的食物,所以决定放她一马?陈眠兀自猜测,也在暗暗窃喜,又活一天,真好。
深山上听不到虎吟,也听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声音,陈眠用肩膀靠着树干,一步步往前挪,走过一棵树,又将肩膀挪到前面一棵树上,就这样一步一步将自己运回篝火旁。
扒开泥土,被土掩埋的木柴,已经被水浸湿,几乎不能再用。
旁边只剩寥寥几根木柴,不过至少还能用。
她重新点燃篝火,温暖方才让她恢复了一丝力气。
旁边的老虎已经有些腐化的迹象,她上上下下翻找一番,方才找出几块还能吃的肉,穿起来架在火堆上。
肉汁滴落在焰火上滋啦作响,香气缓缓飘出。
好香——陈眠将鼻子凑上去,使劲吸上一口,陶醉地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居然模糊起来。
深山老林里,没有更夫也没有钟,仅仅两天,她已经几乎失去了时间,对她来说,唯一有意义的时间就是如期而至的一片漆黑。
她决定赶紧吃完这一口肉,抓紧睡觉,期待系统消失的那一天。
于是她撕下一块肉,细细咀嚼。
有人说盲人不会看到任何画面,可当肉香入口,明月影子在脑海中浮现。
而后一幕幕走马灯一般闪过:摘下的面纱,低吼的猛虎,沾满鲜血的手,眼前是一动不动的尸体,鲜血似小溪,从脖颈淌到脚边。
陈眠没有动,可脑海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脚底沾上鲜血那一瞬,眼前绽开一朵鲜花。
隔着一层轻纱,一抹鲜红在阳光下盛开,天真烂漫。
她伸手想抓住,花瓣却在一瞬间化为漫天碎片,隐入黑暗。
此刻什么都看不见,但陈眠清晰地感知到,泪水淌了满脸,她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在哭什么,只知道一手举着肉往嘴里塞,一手胡乱地抹着脸。
子时早已过去不知道多久,可她不困,没有一丝困意,只是像个傀儡一般机械地将肉塞进嘴里,直到最后一口肉都被塞进肚子里。
肉吃完了,陈眠依依不舍地抚摸着竹棍,上面还有丝丝残留的油,黏在手上,抹不去。
她突然猛地一甩胳膊,几乎要把整条手臂甩飞出去,痛觉才让身体冷静下来,木棒落地的声响从很远处传来,成为寂静夜空里唯一的回响。
今天夜晚的山里,居然没有听到一点老虎的动静,甚至所有的生物都安静得可怕,似乎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被吓破了胆。
陈眠双手摊开成一个“大”字,软绵绵瘫倒下去,放眼望向看不见的天空,哪怕眼前一片虚无,她就是不肯闭上眼睛。
不困,没有一点困意。
现在这双眼睛,睁着和闭着没有任何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