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瞎子,养着也没用了。”
“跟我回去……”
“跟我回去……”
“回去婆婆给你做好吃的……”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想着想着,她的耳边竟响起学堂里的读书声。
什么诗酒入画,哪有这么美好。陈眠嗤笑,这山村里的人,竟连一只老虎都比不过,好歹老虎还知道不杀送饭的人,呵,乡里既然如此,那尘网中的人到底能有多好?
她笑所有的人,也笑她自己,笑天上一轮明月,看了她十几年,现在还认得她么?还能认得这个满手鲜血的野兽?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一直睁着眼,只知道眼睛一眨一眨,天就亮了。
陈眠机械一般坐起身来,看到自己的双腿满是泥污,手上满是疤痕。
她还是决定下山去,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虽然没有勾心斗角,但是靠着这把豁口的刀,她也不清楚自己在野兽口下,能活到几时。
身边的老虎身上已经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肉气味,显然是不能吃了。肚子又一次咕咕抗议,陈眠干脆拿小刀削了点树皮,随便啃了一口。
这东西顶不顶饿不知道,只知道嚼起来,累得脸发酸,让她再不想吃下一口。
她摸索着回到小水洼边,这几天都是大晴天,水洼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
她双手捧起一捧水,泥渍在手心里漂游,她也不大在意,只是一口灌下去。
剩下的水已经不足以照出自己的面庞。不看也好,看到一脸泥污和血渍,怕是只会坏了自己的心情。
陈眠站起身,用手摸索着走路,试图让自己忘却眼睛的存在。
她发现这件事,和十几天前比起来,竟然容易了许多,现在这双眼对她来说,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站在山坡上,阳光从山的一侧照过来,送来一阵暖意。
陈眠突然回忆起,和李大夫一起坐在街前看着高山,那时候,阳光迎面而来,照在身上,也是如此的温暖。
太阳的方向,就是出山的方向,烈日当空,阳光正好。
她找回砍肉刀,斩下一截树枝,削成拐杖,再切下一边袖子,蒙住眼睛。隔着布,她抬头看向太阳,日光不再刺眼,于是迎着阳光迈开脚步。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这里的树比山那一头还要茂密,要不是看得见,陈眠已经被树根绊了不知道多少次。
走到太阳落山,天际染上一层橘光,她还没走到山脚下。
倒是安静的丛林里,出现了一些不太该听到的声音。
“嘶——”
这个声音,是有蛇?陈眠的心瞬间紧张起来。
她一把拽下蒙眼的布,一条蟒蛇,手臂粗细,浑身漆黑,从树根下爬出来,钻到陈眠脚边。
陈眠抬起刀,蛇同时抬起头。
趁着蛇张嘴那一瞬,陈眠横过刀背当头一刀,蛇挨了一巴掌,还没回过头来,陈眠的刀从它后脑勺直直砍了下去。
刀锋嵌进皮肉,鲜血自伤口涌出,丝丝浸染刀锋,尚未伤及骨头。蛇嘶鸣着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嘴獠牙。
陈眠看都不看,抬起刀剁下去,还没死,再来一刀。
三刀下去,脊骨碎裂,蛇头整个被分开,这蛇也不再动弹。
蛇头,陈眠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一边,至于蛇身,她留下来端详一番:这是什么品种?没见过,应该是能吃的。
老虎都杀过了,再杀多点,似乎也没什么,正好,今天就拿这蛇当晚餐好了。
这里树林茂密有茂密的好,要找木柴,比山那头容易得多。
篝火升起来后,陈眠将蛇后背切开,掰开肉架在篝火上。
听人说蛇肉好吃,看着这条蛇,陈眠眼里的期待越来越甚。
一不小心又一天没吃一口东西,陈眠尝着蛇肉的香,心里惊奇自己这都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今夜她打算趁着夜色下山,毕竟在山上多住一晚,会遇到点什么生物,她还真说不准。
吃完她扑灭篝火,立马上路。
今夜的天空看不到月色,看来月亮还在偷懒,她启程向山下走去,隔着密林,已经能隐约看到城里的灯火,陈眠的脚步松快了不少。
她重新将面巾蒙回脸上,捡起盲杖往山下走,走到半路,耳畔多出一种声音。
一种规律的“嗒嗒”声。
陈眠左右侧侧脑袋,大概判断出声音是从前方来的,但她没听见过这个声音。
声音渐行渐远,不是朝着她的方向来,陈眠猜测,这应该不会是什么危险的动物。
她决定赌一把,大起胆子往前去。
密林之中,竟然见到一条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