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方才担心盗贼伤人，方才出手，并非有意伤人，十分抱歉，姑娘可有受伤？”对面的语气突然放缓下来，变得谦逊有礼。

这一下，倒是让陈眠彻底蒙住，但她不敢放松，再退后一步：“我没事，不用担心……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红叶城试剑堂，关千剑。”对面快速又平和地给出回答。

这一句话，竟鬼使神差般勾起了陈眠的记忆，十几天前那场大火里，她曾经听到过这个声音。

那句“是你”，卡在喉咙里还是没能说得出口，倒是等来关千剑的下一句话：“姑娘，一个人闯江湖太危险，可有兴趣来我试剑堂？”

“试剑堂？做什么的？”陈眠被他带着认真起来。

“也……没什么太苦太累的，平日就是修炼点剑术，然后，我们找着机会，解决掉南边的断刀堂更好。”

“哦。”

“来吗？”

“不了。”

“诶诶别，我们教你功夫，吃的喝的都有，你……”关千剑还想挽留，陈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不想参与别人的仇恨，多谢你。”

话语抛出去，收到的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好吧。”对面犹豫一阵，回答得也还挺爽快，“打扰了，在下告辞。”

“喂，你的东西忘了。”陈眠赶紧跟着声音追上去几步，将手中的戒尺递上去。

“这把剑鞘，给你的，相识一场，当作赔罪，拿去卖了多少也能换点钱。”关千剑的声音伴随脚步声，渐行渐远。

“不用，我不收别人的东西！”陈眠斩钉截铁一句话，前方的脚步声确实停住了。

她扬起手使劲将剑鞘丢出去，没有听到剑鞘落地的声音，只听到“唰”的一声，利剑入鞘。

“多谢姑娘大度，有缘再会。”关千剑说完，脚步声又在身前响起。

真走了啊，都不推辞一下吗？难得遇到一个人，这么一走她竟然还有点失落。不过说到再见，这个人，她还真不想再见了。

趁着天还没亮，她抓紧继续向山下走去。

走到半路，马蹄声带着车轮声从对面响起。

陈眠停住脚步：“请问……”

“让开，这么大辆马车看不见吗，小乞丐少挡着！”马蹄声带来一阵人声，粗暴又无礼。

“本来想给你让路的，现在突然不想了。”陈眠面无表情站在路中间，“你的嘴怕不是刚塞了猪粪，脏得要死，劝你趁早去洗洗。”

“小丫头也敢口出狂言，也不看看来的是谁！”车上的人瞬间气急败坏。

陈眠缓缓挪到一边，嘴却一刻没停：“我看不见，我是瞎子，你不是早知道了吗？再说，我可没说你车上的人，我说的就是你，我不用看也知道你的脸皮有多厚，我想给你脸你都不想要，是多一层能热死你吗？”

“小丫头……”

“来呀，再说一句！”陈眠“唰”的一声抽出背后的砍肉刀，马蹄声和人声同时消失了，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姑娘，得罪了，是我们不好，二柱我们走。”

这次是车里人发话。马蹄声听话地响起，陈眠也不想耽搁，立马启程。

但她心里还在嗤笑：车上这人，怕不是一直看着这场闹剧，但又放任不管，任自己的车夫四处闹事呢？

不过经这么一遭，陈眠走这山路倒是更有劲了。拄着拐杖步步探路，跟看得见的时候相比，慢了不是一星半点，走了许久，双腿终究是酸痛发麻，陈眠还是选择歇息一会。

她拄着一头已经磨圆的木棒，在地上左点点右点点，找着一面墙似的东西，摸上去背靠着坐下。

那面墙毫无征兆往后一退，陈眠险些摔了个四仰八叉，赶紧稳住身子慌慌张张爬起来，对着墙的方向连连欠身：“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姑娘？”墙的方向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你这一大早的上街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陈眠听完这一段话，脑海里只留下三个字：一大早。

“天亮了？”陈眠脱口而出，对方瞬间安静下来。

“是呀，太阳就要升起来了，你……你看不见么？”对面的语气比方才更轻柔些，还带上了些许试探。

陈眠脸上浮现一抹微笑，点头笑应：“是的，我看不见，给你添麻烦了，请问这里是红叶城么？”

“是的。”对方回答。

她的手悄悄在那堵“墙”上抚摸一圈，觉得这大概是张木头做的桌子，上面铺着一张薄粗布，又想到这是在街上，旋即话锋突然一转：“姐姐，你这么早就出来，是去做什么呀？”

“这里就是我的摊子，我平日就是卖点肉赚点小钱。”对面女生语气依然温柔。

“你就一个人在这里么？”陈眠心里升起一丝疑惑：自己明明没有闻到肉味……

说时迟那时快，眼前景象渐渐清晰，朦胧中看到一张木桌摆在一扇门前，那个姑娘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抱起一块肉“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是呀。”女生回答。

陈眠一看这块肉，瞬间热血上涌，嘴比脑子还快：“姐姐，你这里还缺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