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想来跟我干?”
陈眠双手支在桌边,迎着声音抬起头,对上那张年轻黝黑的面庞,肯定地使劲点头。
年轻姑娘显然看不见她的眼睛,表情里透露出一股明显的为难,但还是轻声解释:“我这里每天都要砍肉,你看不见,我怕是会伤到你呢。”
“我不怕的。”陈眠脑子转得飞快,“我从小就学点钞,闭着眼睛都能点,我……我还会杀猪杀鸡,我闭着眼睛都能磨出骨头的形状,我可以的。”
她还想接着求,大姐姐直接打断:“好了好了,你想找个能讨生活的活计,对么?”
被人一句点破真实想法,陈眠一下子有点局促,但毕竟是实话,她还是点头应下。
大姐姐立马将那一大块肉放回摊档里,锁上门出来拉起陈眠的手:“行,不过,刀放下,你先跟我来。”
“好,谢谢大姐姐!”陈眠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预想自己会被拒绝,没想到接纳来得这么轻而易举,还让人觉得轻飘飘的,有些许不真实呢。
原来是大姐姐一手抽走陈眠腰间的刀,一手牵着她的手将趴在桌子上的陈眠拽了起来,大步走进街巷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街上人山人海人挤着人,看起来大姐姐对方向已有十足的自信,陈眠便放开盲杖放松地跟着她走,边走边隔着粗布偷偷看着路。
看得入神,姐姐突然转个身,扯着陈眠进了一扇门,那扇门上写的啥,她压根没看清,只知道刚进去,一屋子的布料装满了三面墙。
姐姐的脚步停住,手上一使劲拽着陈眠停下来,扭得她手腕一阵酸痛。
“这……这是哪……”陈眠险些问出“你带我来这干嘛”,还好及时咽了回去。她低头瞟了一眼姐姐的手,发现握着她手腕的左手,小拇指竟从最下面一截骨节处断去。
姐姐没有正面回答陈眠的问题,松开手径直向前去:“这个姑娘跟我差不多高,你这有衣服卖么?”
掌柜闻声出来,看到二人第一眼就微微蹙眉。
“我……我不用……”陈眠转身就想往外走,边走嘴里边叨叨,“我没钱,我不能让你破费。”
说到这就被大姐姐一把扯着肩膀拽回来:“穿着这一身泥巴来我这干活,也不怕脏了我的屋子,这身衣服回头从你工钱里扣。”
“行。”陈眠这才答应下来。
掌柜听了这话,眉头也松开来,随手拿出一件深灰的布衣,往陈眠身上比划两下,然后转向大姐姐:“你看,这件大小差不多,一百文。”
“诶……”
“行。”大姐姐果断掏钱,把衣服塞到陈眠手里,“赶紧去换上。”
“啊……我……”陈眠摸着这件五十文的衣服,满脑子里都是“真贵”,但当着掌柜的面,她还是说不出口。
“那边。”大姐姐看陈眠没有动,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往前走就是。”
陈眠没有再推辞,捧起衣服,闭上眼睛,跟着掌柜的指引找到方向,听着破木门在身后掩上。
换好衣服,大姐姐已经付好钱等在门外。
“还不错。”语气没有一点波动,但陈眠隔着面纱,看得出大姐姐脸上都是满意。
她没说什么,乖乖跟上前去,等着姐姐牵起自己的手,姐姐的手却没有一点防备,一把扯下她的面巾。
陈眠下意识地抬起眼眸,反应过来又赶紧垂眸,不敢跟任何人对视上。
很快,一条纯黑的面纱缠在眼睛上。陈眠偷偷握拳掐住自己的手,不让眼睛动一下。
还好,姐姐的动作很轻柔,三两下用纱布在头上打了个结。
“紧吗?”姐姐问,“应该不会掉。”
“正好。”陈眠乖乖回答。
“你这也太脏了,跟我回去洗个澡去。”
她边说边调整陈眠头上的纱布,等到她松开手,陈眠才轻轻点头。
姐姐这才牵起陈眠的手,牵着她出去,还回头向掌柜道谢。
陈眠不敢回头去看掌柜的表情,不过从姐姐的表情来看,掌柜大概还挺高兴。
两人手牵着手再次穿过红叶城的大街。
“小姑娘,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多大了?”姐姐先问。
“我叫陈眠,十六岁。”陈眠压低声音。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姐姐突然转过头来。
陈眠一愣,话语涌到嘴边,翻腾半圈愣是没说出来。
“名字是你爹娘起的,你不喜欢?”姐姐又问。
字字句句打在陈眠心上,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竟先替自己点头了。
“姐姐,你呢?”陈眠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我姓李,叫李小刀,大小的小,菜刀的刀,大你一岁。我爹娘不识字,见到啥就给我叫啥了,我不喜欢这名,奈何我也不识字,想改都不知道找谁改去。”姐姐说到这苦笑一声,看向陈眠,“陈眠,你读过书识过字么?”
陈眠先是摇头,然后灵光乍现猛然抬头:“我看不见,能识些什么字?”
她头脑又一转:“不过,我偷偷去过村里的学堂,听过他们读书,听到什么采菊东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