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从身后轻拍陈眠,陈眠翻身过去就是一拳,打了个空,剧痛紧随其后袭来,她的拳头又软趴趴地垂下。
“把这个喝下去。”命令似的语气在耳边响起,来不及反应,粗糙的碗缘已经推到唇边,香甜中带着辣的液体灌进喉咙,她想抬手,手却被人制住,干脆用牙死死咬住碗口,狠命扭头一甩。
碗竟成功让她甩了出去,看来拿碗的人也没想过她这一招。
陈眠龇牙咧嘴使劲挣扎,嘴角被碗边划破,血腥味渗进牙缝,恍然间,身上那股发烫的痛竟在缓缓消解。她浑身紧绷的肌肉紧跟着放松三分。
耳边响起温柔的话语声:“孩子,你中毒了。”
眼前的景象随着话语声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眯眼带笑的面庞。而后,陈眠很快地扫视过他剃光的头,发胖的腮,垂到下颌的大耳还有几乎找不着的下巴。
“吃了药,好些了么?”他俯下身子柔声问。
陈眠还没能说出话,不再挣扎的身躯已经先替她回答。她眼珠微转,沿着后脑勺枕着的双腿往上看,一路追踪到一条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那颗头低下来,正好对上陈眠的眼睛,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龄,眼神明朗,虽然跟大和尚一样额头剃得能反光,但隔着面纱都能看得出这是个男孩。
男孩?
陈眠本能的反应让她猛地翻了个身,才注意到按着她手脚的,大概是两个女孩。
两人很默契地都没反应过来,让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然后腿一软站不住脚一头栽下去,手没劲抬起来就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然后又一次被身后人那双手扶起来。
周围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包裹着他们,镇上的人已经看不到了,陈眠希望他们是平安离开了。只剩下一些白袍的人,每个腰上都别着剑。
“这里还有活人吗?”一个白袍人问。
“没找到”。另一个白袍人答。
陈眠听到这句话瞬间炸了,站起来就要扑上去,但又一次摔倒。
身后的男孩使劲地按着她的肩膀,陈眠狠命挣开又被按下。
“劲真大。”男孩压着嗓音,在她背□□道上使劲一点,陈眠头瞬间垂下去。
“孩子,你受了伤,又被他们下了毒,眼下不是他们的对手,上去也只能是送死……”
“他们杀了我姐姐,我不能放过他们,我们的仇,不共戴天!”陈眠声嘶力竭发出的声音却也只够让身边人听清,只有离她最近的那个白袍人转过头来,甩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
“净诚,净云,绑回去。”老和尚突然开口。
两个女孩上来一个按肩一个拿绳,陈眠一点力气都没有,由着两个女孩把自己五花大绑缠成个粽子,然后一人抬着手一人抬着腿扛起来。
“抢回来!”声音从白袍人群里传来。
男孩不知道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刀,一个大跨步冲上前去。
“喂,放……放开我!”陈眠手脚都动不了,就使劲扭动身子,声音淹没在刀剑声里。
然后她就像条蠕动的虫子一样被扛过满是废墟的街巷,路过九拐十八弯之后,她……
没劲了。
挣不动了,真的挣不动了,甚至这一路的颠簸晃得陈眠有些犯困。她强撑着不许自己的眼睛闭上,盯着天上的云直到瓦片映入眼帘。
然后看到房梁,看到屋顶,就是没能看见这屋子的门牌是什么。
“你们……你们把我送哪去了?”陈眠又一次清醒过来使劲蹬腿,身边三个人没有一个回答。
人队又一次拐个弯,陈眠看到架高的屋顶走到头是一个破木头门框,门框再往里是一层低一点的屋顶。
看到这她就被扔床上了。
床边三个人并排站着瞟了她一眼,最边上那个男孩先行出去,关上门,留下两个女孩。
两个女孩身高差了将近半个头,面容都是一样的干净。
两人对视一眼,也跟着推门出去。
“喂,干什么,给我松绑!”陈眠想喊没喊得出声音,她往床边蹭过去,很快就一头栽在地上,很快又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蠕动。
还没爬过一块砖的距离,门就再次推开。
高个的女孩一把扶起陈眠:“呀,又摔下来了!”矮个的端着一个木盆,盆边搭着条旧毛巾,放下木盆火急火燎跟着高个女孩一块,三两下把陈眠抬回床上。
陈眠现在真想脖子一仰直接抵达另一个世界。
高个女生却是满脸的焦急:“小祖宗,看不到就别乱动呀!”
陈眠都快闭上的眼睛一瞬间睁开,对哦,她应该是个盲人,这么一遭下来,居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来,先换个衣服。”矮个子女生说着就要上手。
陈眠一下子坐起来,往后蠕动一点,虽然又一次被高个子一把抓住,但好歹来得及让她把话说完:“等等,先告诉我这是哪里,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