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眼看去,房间里只有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影,但理智告诉寂光,房里一定还有一个人在。
距离上次听到那一声“眠眠”,还没过去一个月,她很确信其间不可能记错。
对于那个黑衣人,纵使这人在人人白衣的试剑堂里显得格格不入,寂光的目光还是从她身边掠过,径直寻找她想象中的那个身影。
果然,屋里响起了脚步声,虽然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寂光听清。
屏风背后,一个身穿素白毛领斗篷的身影缓缓踱出,转过身正对寂光,微微点头,声音轻柔:“是你么,眠眠?”
寂光来不及细看她的脸,因为泪水已经不自觉地糊住双眼。但是这个声音,一定是李采菊,她相信自己不可能认错。还没反应过来,一句带着疑问的“姐姐”已经颤抖着从嘴角溜出。
“是我。”对方大方地应答,“许久不见,你还好么?”
“姐姐!”寂光兴奋地冲上前,张开双臂。
对方却后退一步。
寂光张开的手立马愣在半空中。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二十多天前的那个夜晚,满城的刀剑声中,那只断指的手,那张沾满鲜血的面庞。
怀疑和犹豫再一次包裹寂光全身。过往的触觉仿佛回到指尖,沿着手一路往上爬,带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白斗篷中那个人,先一步上前,缓缓抬起手将寂光搂住。
那一刻,寂光看清了断掉的手指,和记忆中如出一辙,但那双手搂住寂光那一刻,虚弱颤抖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记忆中姐姐强壮的模样。
她一把抹去泪水,方才看清对方的脸。
五官没有一处与记忆中有异,唯独脸颊明显的消瘦了些许。
寂光心里泛起一阵刺痛。不料李采菊竟先一步捧起寂光的脸颊:“你瘦了……”
“我……我没事……”寂光下意识将脸从李采菊手里抽出来,脸颊微微泛红,“你没事就好。”
李采菊露出释然的笑:“我当然不会有事,倒是你受苦了。”
“你在试剑堂,过得还好么?”寂光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唠起家常。看到李采菊点头,她大着胆子问:“所以,是试剑堂救了你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关千剑嘴角带笑。
穿黑斗篷的人跟着呵呵笑几声,而后指向一边的方桌:“既然要聊,不如坐下慢慢聊?”
寂光回头,身边的关千剑也用眼神示意寂光坐下。
等大家都就座,关千剑不紧不慢从袖子里找出方才写好的纸条,双手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接过纸条,翘起二郎腿,打开纸条简单扫过一眼便重新叠起来,目光投向寂光:“寂光姑娘,对吧?”
寂光认真,使劲地点点头。黑衣人的目光依然定在寂光身上,几乎要将寂光刺个贯穿的眼神,看得她越发地心虚。
“行。”黑衣人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手肘搭着椅背,嘴角微微上扬,“有幸认识姑娘,敝姓欧阳,名‘似火’,称呼随意。”
不就自我介绍吗,用得着摆这么大阵仗?
虽然是这么想,寂光还是麻溜地起身行礼:“在下寂光见过欧阳堂主。”
欧阳似火抱拳回应,看着一边关千剑紧跟着起身,微微欠身,而后接着说道:“那天断刀堂过来,李姑娘冲在最前面,受了重伤,我们找到她便带她回来疗伤。到现在,已无大碍,可以放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关注着寂光的反应,于是寂光点头回应:“没事就好。”又接着问,“不过断刀堂为什么要对红叶城下手?”
欧阳似火长叹:“断刀堂在山南边的金秋城,和我们向来不大对付。有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他们常常想跟我们一较高下,但是试剑堂从不迎战,没想到,他们竟想出如此方式要试剑堂出面。”
在欧阳似火的叹气声中,寂光的眉头越锁越紧。
倒不是为断刀堂的非人行径愤慨,而是对这段话打上了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如果他们的目的真的只是与试剑堂一战,至于闹到这样子流血杀人的地步吗?”寂光直直盯住欧阳似火的眼睛。
欧阳似火摇摇头:“我们找不到更好的解释。虽然在我们看来,我们远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不过,我们对断刀堂的想法并不了解。就这次看来,他们或许有与我们势不两立的想法。”
听到这,李采菊插话:“不好好管理城镇,只知道找人比武的人,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但是这个解释,不仅没能消除寂光的疑问,反而让她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但就李采菊这段话,寂光觉得再追问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她点点头,想让这个话题就此略过。
此时关千剑却突然补充:“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晚上混战的人群里,我还见到了赤禅寺的人。”
“他们是一伙的?”寂光方才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被点醒。
等来的却是关千剑模棱两可的回答:“有可能,不确定。”不过他又补充,“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赤禅留在红叶城,绝对是个风险,我们得动手解决了。”
一边欧阳似火点头表示肯定。
寂光直截了当:“要我的血涂剑,以毒攻毒对吧?”
关千剑点头不带一点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