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常三爷是谁吗？”

“不知道。”

“那不就是了？万一他和那些人是一伙儿的呢？”

他自称是商人，可能在这里做生意，不可能不和官府有些勾兑。

安宝宝不大同意：“你怎知他和那些人一伙儿的？我倒觉得这三爷心地善良，眉间有一股正气，也很同情那些民夫。说不定他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是什么……微服私访的钦差呢。”

季之翎冷笑：“钦差？那我更不能说了。”

“为什么？”

“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没咱们想得那么简单。这种事，少掺和为妙。”

四叔告诉过她，当年她父亲，就是无意卷入了一场朝堂争斗，才至家道中落，自己也枉送了性命。

所以四叔一直很反对她写话本，怕她写着写着就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像她父亲那样罹难。

可季之翎自小一身反骨，偏偏就喜欢编故事，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花妖狐鬼，男女老少，什么都能编。

早前四叔还能管住她，这两年他年纪愈发大，腿脚又不好，还得终日服药，逐渐没了精力。

季之翎需要钱，干脆放飞了自我，卖字谋生，没想到意外有了小名气，不仅足够二人开销和药钱，还能攒下一些。

若非这次送错书稿捅了篓子，她妥妥能攒下一笔不菲的银钱。

等将来等写不动了，她拿这些钱随便做点小买卖。要是运气好，遇到个模样俊俏、性格和顺的小郎君，她就收他入赘进来，过点没羞没臊的小日子，那可真是美呆了！

她自顾自幻想着，口水快从嘴里流出来了。

哼，要不是那燕王小气吧啦地来抓人，她的日子不知道多舒坦呢，何至于这么东躲西藏，颠沛流离？

妈的，什么爱民如子，什么钦差大臣，狗屁！都是一群狗官，没一个好东西！

两人顺着大路，继续往楚云县去。

好在之后的山路都比较好走，她们没再遇到打劫的人。又走了一天一夜，终于来到了楚云城中，两人换回了女儿的妆扮。

“前面好多人，也不知在做什么。”

两人挤过去，居然是一堆人挤在一个书坊门口吵吵嚷嚷。

书坊门口贴了个告示——《东阳王二三事》已售罄。几个人正抓着书坊老板吵架。

“老子昨天就给了定金，你今天跟我说卖完了？逗我玩儿呢？”

“刘公子啊，不是我不卖您，真的卖光了！上头查得紧，新货进不来。我给您退定金行吗？”

“放屁！一个风月本儿有什么可查的？你他妈就是看这话本儿火了，不想原价卖，想囤货拉高价！以为我不知道？少拿这几个子儿糊弄本大爷，立刻马上给我把书拿出来！”

“公子我真不敢蒙您！您看您老顾客了我蒙您图什么？外头都在传……这本子影射当朝亲王，再卖我脑袋不保啊！”

“胡说八道！一男一女上床有什么可影射的？谁他妈不上床？少给我编！”

几个人拉拉扯扯，一直逼着老板拿书。安宝宝忍不住给季之翎悄悄竖大拇指：“您真牛逼，搞出个亲王不说，都要搞出人命了。”

“牛啥啊，赶紧走吧……”看着那刘公子满脸横肉，季之翎想死的心都有了，忙不迭往外退，却觉腰间让人扯了一把，一个人影嗖的窜出人群就跑。

她忙一摸腰间，钱袋不见了。

“小贼！站住！”

她一个箭步冲出人群，直朝那人影追去。那小贼一路狂奔，接连越过路人拐入街角。

眼瞅着他就要消失，忽而角落飞出一人，将那小贼一脚踢倒，又闪身不见。

那钱袋高高飞起，直接落在她眼前不远处。

季之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怔了片刻，才上前捡起钱袋，又一把揪住那小贼转圈圈。

“我让你偷钱，让你偷钱！你知不知道，这钱是我没日没夜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你偷一把倒是轻松，可知人家赚钱的辛苦！真是好逸恶劳！好吃懒做！欺人太甚！”

那小贼被她扯得七荤八素，连连求饶：“不敢了不敢了！姐姐饶命，再也不敢了！”

季之翎放开他，才见那小贼不过十来岁的小孩，瘦得一把骨头，衣服全是破洞。

她心中一愧，软了语气：“你看着有手有脚，也不聋瞎残废，小小年纪干嘛不学好，非要学人偷东西？”

那小孩红着眼睛看她一眼，也不说话，趁她不注意，转身往巷子深处跑。

季之翎心里不是滋味，也跟着他追过去。那小孩没注意到她，一直跑到城南的贫民窟里。

他来到一个草棚下，一个更小的女娃激动地跑上去一把抱住他。

小男孩似乎很沮丧，冲她摊了摊空空的手掌，小女娃嘴巴抽了抽，哇的一声哭起来。

季之翎一阵心酸，她完全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她走上前去，拍拍小男孩的肩膀。小男孩转身见她，吓得立刻抱起小女娃，退出好几步。

“你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友善温柔：“你是不是饿了，才拿我的钱袋？你家里还有别人吗？你爹娘呢？”

那小男孩盯了她片刻，忽而哭起来。

“我阿爹在堤上落水死了。我娘去要钱，他、他们不给，把我娘打出来，还说我娘诈、诈……”

“倚尸诈财？”

小男孩拼命点头：“我娘和妹妹好几天没吃饭了，我太饿了，对不起姐姐，我太饿了才偷钱……”

季之翎咬牙。

她蹲下身安抚他：“乖，你别哭了，我不抓你，我去给你们买饼好不好？”

那小孩不相信地望着她：“真、真的吗？”

“真的，你带着妹妹在这儿，别乱走，我很快回来。”

她站起身，刚一转头差点和人撞个满怀。

“哎你这人走路怎么……三、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