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他拒绝,她又举起那个钱袋:“这钱两次都差点丢了,靠着三爷的机缘才追回来,我还是赶紧把它花出去的好,不然说不定还得丢。”
萧长廷笑意愈深:“是吗?你真要请客?”
“真心诚意的!”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二。”
店小二连跑带颠过来,眼见他衣着不凡,又带着两个姑娘,只道是个好宰的瘟生,脸笑得都开花儿了。
“你们这儿都有什么特色?”
小二热情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咱们楚云这儿临河,水里游的都是特色。光是鱼就有小十样,锅烧鲤鱼、酱汁鲫鱼、清蒸鲈鱼、红焖带鱼,还有熘鱼脯、熘鱼肚、熘鱼片儿、焖鱼头……”
“不错。还有旁的吗?”
“还有鸭子和蟹。”那小二又流利地吐出一串鸭蟹菜名。
萧长廷谦让:“既然阿翎做东,还是你来点菜吧。”
“不用不用,我请三爷吃饭,当然您点菜,想吃什么都行。”
“噢?那我真点了?”
“随便点。”
萧长廷轻描淡写道:“第一次来此地,也不知什么好吃,那就每道菜都尝尝吧。”
“得嘞!”
小二欢天喜地领命去。
季之翎:……
她跟他客气,他搁她这儿吃霸王餐来了!!!
她下意识摸摸钱袋,方才对眼前人那点摇曳的小火苗已然全灭。
她无比想回到点菜前的那一瞬间,把那个自以为财大气粗的自己赶紧拉走。
都怪她被他俊雅风流的外表迷惑,忘了他内里可是个如假包换的登徒子啊!
一个看风月本子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啊?
他和刚才那个满脸猥琐的刘公子有毛区别啊?披了张人皮她就不认识了吗?
好在她怀里还揣着安大能先前给的四百两银票,应该不会沦落到在这里刷碗还账。
老天奶,早知道还不如让那小贼把钱袋抢走,起码她不用倒贴啊!
那小二按着菜名,一道道端上来,将近半个时辰才把所有菜依次上齐。
三十个菜把巨大的桌子上排的满满当当,还叠了层盘子上去,那叫一个环肥燕瘦,膏腴流油。
宫廷国宴也不过如此。
不止季之翎,连四周的食客都伸着脖子瞧热闹,还窃窃私语,只道哪儿来的暴发户,点一桌菜讨好两个小妾。
“哇,太阔了!”
安宝宝惊声感叹,阿翎你为了钓帅哥,真舍得下血本啊!
萧长廷倒是毫无意外:“哟,这么多,真不错。”
他率先拿起竹箸,矜贵一笑:“那我不客气了?”
“您、请!”
妈的,钱是她花,面子他挣。
她也不甘示弱地端起碗,开始狂炫这些菜。
反正花都花了,当然应吃尽吃,能吃多吃,好歹让她吃点本儿回来。
她库库撕下两只鸭腿,不顾形象地大口狂吃,满手流油。仿佛嚼在嘴里的不是饭,是她的血肉,一顿饭愣是被她吃出了气吞山河的悲壮意味。
“慢点吃,我不急,你别噎着了。”
萧长廷给她夹了一块没刺的鱼腹,自己慢条斯理地吃着。
似乎觉得差些滋味,他又叫了壶酒,斟了一杯悠然自得地品尝。
“阿翎方才不是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怎么不喝?”
“啊那个……三爷见笑,我不大会喝,您请您请。”
季之翎干笑两声,继续埋头狂炫,不敢说酒水这种东西太占肚子,影响她吃菜捞本儿。
过去她跟着四叔吃大席,能不喝水都尽量不喝,炫进去的肉才是实在货。
萧长廷一脸惋惜:“哎,吃菜无酒,滋味少一半啊。”
他又自斟自酌。
“三爷,阿翎就是不好意思,我敬您。”
安宝宝赶紧倒了一杯陪着喝了,又撞一撞闺蜜,拿眼刀使劲儿瞪她。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丫是猪吗?这么好的机会,跟人家说话呀!
季之翎咬牙切齿回瞪她,说你妹啊,她得捞本儿!
于是此地画风变得极为诡异,一个库库炫,一个慢慢吃,一个疯狂撞。
看客们的表情逐渐成谜,纷纷猜测这三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惜再是抱着捞本儿的心态,她的胃终究只有那么大,吃到后面感觉菜肉都到脖儿了,那一桌瓷实的双层佳肴,仅仅下去了一个角。
老天奶啊,她真的吃不动了,再吃要吐了!
她一脸悲愤地去瞟萧长廷,却见他还在慢吞吞地吃,那叫一个箸尖轻点,碗盏无声。
一口菜徐徐入口,嘴角连汤汁都不会沾到,肩背也丝毫不动,唯有颌线优雅微曲,简直跟神仙画画一样。
妈的,这狗东西连吃饭都这么好看,果然不是自己花钱,吃得就是轻松大气。
明明长得一副人模狗样,咋个心肠黢黑呢?
再看自己满嘴油渍,满手汤汁,她只想仰天长啸。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了,季之翎已撑得精神恍惚,魂魄漂浮,坐在位子上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下一口就全吐了。
吐不起啊,太贵了!
萧长廷从吃饭开始,脸上似有还无的笑就没消失过。等瞧着她好些了,他才悠然放下竹箸,状若随意道:“对了,好几次听你说那河工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