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近十日,季之翎撩开车帘,隔着远山,已看得见远处层层叠叠绵延无尽的金瓦飞檐,比先前经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广阔繁茂。
京城到了。
入了城门,车窗外鳞次栉比的店铺屋舍像是没有尽头,街市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武阳城最热闹的过年大集,都比不上此处十分里的一分。
季之翎兴奋地瞧着外头:“咱们这是去哪儿?”
“哦,先随我回府安顿休息,等过两日事情办妥,再……”
季之翎怔了怔:“回府?回哪个府?你家吗?”
“那不然呢?”
“不不不不!”季之翎连忙摇头:“你家里是不是好多房夫人啊?我这个人很社恐的,说话还容易得罪人,关键还脸盲,万一我说错话了,或者把张夫人认成了李夫人,那、那多尴尬啊……”
萧长廷一副看二憨的表情。
“季之翎我真想知道,你这个脑袋里,天天跑得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我说错了吗?”
萧长廷扶了扶额:“我还未娶妻,府里只有家仆,没什么张夫人李夫人需要你认,你只要不把膳厅和茅厕认反了就行。”
啧,骂得真脏啊!
“那更不好了。你家都没女的,我一女的住进去,多引人误解啊……要不我还是住客栈吧。”
萧长廷:你他妈事儿真多!
“行,那你去住客栈。”他瞥他一眼:“但是,自己掏钱。”
“客栈贵、贵吗?”
“不贵,一晚也就十几二十两吧。”
季之翎一口老血喷出来。
“十几二十两?打劫吗?”
他们可以直接打劫的,没必要装模作样分间屋子给她。
“京城嘛,这个市价很正常。”
萧长廷状若随意地看看外面:“不过我听说有些客栈也不太平,客人住着住着……就不见了。至于是被卖到采石场做苦力,还是直接变成肉馅儿包包子,就看个人的缘法了。”
?????
“你、你认真的吗?”
萧长廷淡淡回望她:“你也可以当我开玩笑。”
不是吧!好不容易来京城了,她还没开始大展宏图,就要先装盘上菜了?
她双手认输:“那还是住你家吧。”
“哟,怎么改主意了?不怕引人误解了?”
“名节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啧啧,好骨气。”
马车一路行至王府门外,门前早立了一众仆从等候。见二人下了马车,众人也有些惊讶,但还是训练有素地乌泱泱跪了一地。
季之翎尴尬得头皮发麻,她抬头望望王府大门,果然是高峻巍峨、金碧辉煌,心里默默骂萧长廷。
哼,说什么清正爱民,丫还不是腐化堕落、耽于享乐!看看这一砖一瓦,都是民脂民膏呐!
贪官污吏!
“走吧。”
他领着她进府。
一路上亭台水榭、回廊楼阁,等七弯八绕终于带她进了东侧的小院,季之翎已经彻底绕晕了。
咋说呢,但凡现在让她出去,她都不知道大门应该在哪一方。
两人进了屋,刚坐定,又一众仆从端出七八个盆盆碟碟的,为首的一一同她介绍:这是净手的水,洗脸的水,澡豆和香膏,漱口的茶,喝的茶,还有不同用处的巾帕,一溜儿排过去。
季之翎崩溃了。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不行,好想上厕所啊!
看着萧长廷泰然自若地洗手洗脸,她做了半天的思想建设,终于拉了拉他的衣袖,悄咪咪道:“殿下,我要上茅厕。”
萧长廷:……
仆从们:……
他脸抽了抽,示意婢女:“带她去。”
两个婢女得了吩咐,施施然带着她来到殿旁一个隐秘的房间。
只见房中轻纱幔帐,旁边放着金盆和架子,还有半人高的金制烛台,空气中毫无异味,飘着淡雅的薰香。
俨然一间精致明亮的女子闺房,除了没有床。
这、这是茅厕吗?
直到她看到了熟悉的恭桶。
好的。
她走近恭桶,刚准备拥抱自由,发现两个婢女垂目侍立在一旁,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是,你们还要看我上茅厕吗?
啥癖好啊?
高门贵府的婢女都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吗?
季之翎讪讪道:“两位姐姐,你们能不能……出去?”
当着陌生人她根本上不出来啊!
两个婢女也有些局促,仿佛这个要求让她们意外。好在其中一个反应快,想了想道:“那奴婢们就在外头,姑娘有什么吩咐,随时唤我们就好。”
“好好。”
可算出去了。
折腾了半天,季之翎终于回到了最开始的屋子里。
趁她上茅厕的功夫,桌上已经排了十几样精美的菜肴,几个仆从还端着托盘,继续上菜。
季之翎有些惊:“不是……这就咱俩吃?”
“那不然呢?”萧长廷命人把几盘菜换到她的座位前。
“来,尝尝我府上和那万福楼的做的,有什么不同。”
季之翎一看,这些菜正是先前在万福楼那一次,她疯狂炫的那几个。
比起万福楼,这几道菜不仅盛在看起来更贵的盘子里,做法也精致了许多。
就说那鸭子,万福楼是剁成大块,这里直接切成大小厚薄几乎均匀的长方形,而且复原成鸭子的形状,搞得像艺术品。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像做出来给人吃的。
一旁的婢女拿起银箸,夹了两片长方形到她面前的白瓷碟中。
季之翎又看看那女子,更加匪夷所思。
不是,这位姐你谁啊,就给我夹菜,这么自来熟吗?
“尝尝。”
季之翎压力太大了,她脸抽抽了两下,终于决定不忍了。
“殿下,你能不能让他们……都出去啊?这么多人站我面前,我的眼睛好挤啊,我吃不下去。”
萧长廷噗的笑喷,连满屋仆从也拼命忍笑。
“罢了,你们都下去吧。”
他挥挥手,一众仆婢应声离开。
房中只剩两人,季之翎长长地吐一口气,仿佛松绑。
“要了亲命了!这就是王公贵族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