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这饭完全不像人吃的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饭太精致了,我都不知道哪里起筷子。还有人帮我夹菜,,我又不好意思退回去……”
“你想吃什么,告诉他们,他们会帮你布菜。”
季之翎抄起筷子戳起半打鸭肉片,直接送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跟她讲话这功夫,自己已经吃到嘴里了……而且她就给我夹两片,这点猫食都不够我塞牙缝!”
萧长廷笑得更厉害,又起箸给她夹了半块肘子:“家里吃饭没那么多讲究,不过若是赴宴就没法子了,吃饭的桌子非常大,没人布菜你够不着。若是面对君上或长辈们,下桌子夹菜可不行啊,很失礼的。”
“真是麻烦……”
“好啦,在我府上无需拘束,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开动,可好?”
季之翎满意地点点头,给自己来了一个鸭腿。
“殿下,你们王府的下人好没眼力见儿啊,我刚才上茅厕她们都不知道回避,还杵在那儿。怎么,围观吗?”
“咳咳……”萧长廷被呛得直咳嗽。
“她们不是杵在那儿,是帮你更衣的,怕你自己穿不上。”
“嘿!我三岁就会自己穿衣服了,我还用她们……”她忽而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凑近他:“不是吧?殿下,你自己连衣服都穿不上?”
萧长廷无语地觑她一眼。
亲王的衣食用度都有严格的规制,他的衣服和普通民众那种方便劳作穿脱的衣裳十分不同,不仅有朝服、礼服、公服、常服、便服、骑装等十几种规格制式,每种制式还有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十分繁复的一大身。
甚至如果一天要出席几个不同等级的场合,他还要及时更换。
所以他的日常是站直了双手一张,管理衣衫仪礼的仆从会一件接一件帮他按顺序穿好,既快捷也不用担心穿错。
要是靠他自己来穿,每日啥事儿都不用干,光穿衣服了。
季之翎却误解了他的沉默,以为他是被自己戳到痛处无地自容,一边忍笑一边安慰他:“没事儿殿下,哈哈哈哈,术业有专攻,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说完又继续捂着嘴哈哈哈,笑得又贱又欠抽。
于是萧长廷也笑出来,眼底却精光一闪:“行,你能耐,你会自己穿衣服。”
两人吃罢了饭,萧长廷说自己要入宫面圣,让仆从侍奉季之翎沐浴休息。
婢女领着她沿着一条狭长的通道入了浴房,映入她眼帘的却不是预期中的浴桶,而是一个三丈见方的大浴池!
池中清波粼粼,还漂浮着花瓣,热气蒸腾。池边甚至有张可供半躺的矮榻,一旁桌上还摆着新鲜的果品点心,茶水美酒。
这真的是洗澡吗?这不是吃大席?
妈的,这就是王公贵族的生活啊!!!
两个婢女上前要为她宽衣,季之翎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领口:“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姑娘,殿下让我等尽心侍奉姑娘,我们不敢怠慢。”
“真不用,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都可以的。”
她又不是萧长廷那种自理能力低下的宝宝,她用不着!
两人无法,只好把果品替她一一摆在池边,又再三叮嘱,有任何事可以随时吩咐,这才离开了浴房。
季之翎一直盯着二人离开,这才鬼鬼祟祟脱了衣裳,慢慢下到池中。
全身浸入热水中的那一瞬,她舒服得差点发出鸡叫。
妈耶,这也太太太太快乐了吧~~~
从前在老家,她沐浴都是在浴桶中,空间有限,只能屈着身子,那水凉得巨快,只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完,多泡一会儿就得伤风。
哪有这样的大池子,水仿佛不会冷一样,可以泡到天荒地老!
季之翎四仰八叉瘫在热水中,感觉全身上下舒展得像被熨平了一样,以前她从不觉得有什么比热被窝更舒服的地方,但现在,这个觉悟终于被推翻了!
窝水里真比窝被窝里舒服一千倍!
她闭眼享受了一会儿才睁开,搭眼又见池边放着的新鲜果蔬。拿起一串清凌凌的葡萄要吃一口,满嘴立刻爆开酸甜微凉的汁水!
瑶台天宫也不过如此吧!
原来这就是王公贵族的享受!
不行了不行了,她腐化堕落了,她耽于享乐了,她不干净了!
季之翎啊季之翎,你也开始吸食民脂民膏了吗?你的志气呢?你的风骨呢?你为民请命的决心呢?
她义愤填膺拿起一串葡萄,自甘堕落地揉进了嘴里!
风骨是什么?能吃吗?
不吃白不吃!
吃饱喝足,全身都泡发了,季之翎才慢悠悠爬出浴池,擦干身体,准备穿衣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衣裳早不知被谁收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柔软轻薄、还闪着淡淡光芒的淡金色丝绸长袍,挂在架子上。
哎哟,这是给她的?
那她不客气啦!
季之翎将袍子小心拿下来,披到身上。
诶,这袍子不止一层,里面至少还有两层。
这么多带子怎么系啊?这几块布,是干什么啊?
她左摆弄,右比划,可怎么都穿不明白,衣上的两根带子,甚至被她系成了死结,穿也穿不上,脱也脱不下!
一件衣服而已,是哪个天杀的要设计成这种人类穿不上的样式?!
最终她视死如归地选择了摇人:“来人啊!”
两个婢女立刻从幔帐后闪身出来,仿佛蛰伏许久。
“姑娘。”
季之翎死命提着那袍子勉强遮胸,倚在一道帐子后面:“这件衣服……要怎么穿?”
两婢女赶紧上前,大大方方将她的果体拉出来。
“姑娘放松,张开双手就好。”
季之翎僵直地被二人摆成一个耷拉的十字架,两婢女极快地解开那个死疙瘩,很快将袍子拆成几片完全看不出形状的布,然后一件接着一件给她套上去,娴熟地系好所有带子,最后推出一座半人多高的铜镜到她眼前。
镜中人被热气蒸得粉面含春,淡金色长裙及地,一身极为精雅的粼粼波光,像把傍晚的湖面穿在了身上。
那几根被她嫌弃的带子此时已经各归各位,恰到好处地轻轻掐出柔美的腰线,愈发衬得她腰肢婉转,体态轻盈。
感觉下一秒,商纣王猥琐的笑声都要出场了。
难怪萧长廷说上茅厕都需要人更衣。现在她不过一件寝衣,自己已经穿不上了,要是什么正经场合的超华丽套装,她估计能给自己五花大绑了。
只是这衣服,做的未免太麻烦了点,这要是万一哪天拉肚子,帮忙更衣的人动作再慢点……
那场面……可是太壮观了!
噗!
季之翎想着想着就笑出声来。
两个婢女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姑娘为何发笑?是这件衣裳不合适吗?”
“没有没有,很合适……哈哈哈哈。”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神经病,她努力忍着笑,赶紧走了。
好不容易逃出了五花大绑,她被带着从旁边另一个小门出来,不过几步,居然直接到了卧房之中。
哇哦,这机巧的设计,跟迷宫一样,吃完了直接洗澡,洗完澡直接睡觉,一步多余的路都不必走。
卧房也早早点上了薰香,和浴房的明显不同,闻之十分温和助眠。
足够睡两三个人的超宽大床已经备好,铺着满床冰丝锦绣,连床帐上面都绣着花里胡哨的花鸟虫鱼。
两个婢女显然得了吩咐,一直服侍她到床上躺下,还贴心地替她盖好被子。
季之翎穿着柔软贵气的寝衣,窝在更加轻软细腻都不知道用什么昂贵材料制作的被褥里,舒服得直冒泡,仿佛脑顶上都有一圈彩虹在飞。
这是真正的天家富贵!
她还是别嫌弃人家萧长廷不会穿衣服的好,这换成她自己,别说穿衣服了,她愿意自己睁眼皮,那都算她发愤图强。
于是季之翎连眼皮都来不及睁开,就在这一团骄奢淫逸中,彻底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