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内所授课的女官魏尚宫。
张玉溪毕竟大家贵女,论打架并不敌民间出身的季之翎,可正因为如此,外人看来,像是季之翎单方面欺负张玉溪。
“季之翎,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欺负同窗,宫规都学哪儿去了?给我去院中跪着!”
季之翎争辩:“魏尚宫,我没有欺负同窗,是她先出言不逊,也是她先动手,为什么罚我?”
张玉溪更委屈:“魏尚宫,我根本没说她,我说的旁人,她劈头盖脸对我就是一顿骂……”
“身为宫中女史,当沉敛内秀,中正持重,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性。为了几句口舌之争就与同窗动手,将来如何御前行走、在宫中做事?你们两个都要罚。”
季之翎和张玉溪互看一眼,两人皆是一副吃瘪的表情。
魏尚宫又扫一眼其他女孩子们:“还有你们,围着瞧热闹却不相劝,也各个都有责任,每个人罚抄宫规五遍!”
皇宫并没有那么在意是非对错,它需要的是安宁和稳定,如若有人试图挑战规则,那么你要接受的不仅是惩罚,更是群体的压力和威慑。
季之翎被罚跪一个时辰,张玉溪打扫了整个殿阁,其余各人罚抄宫规,主打一人犯错,人人连坐。
于是第二日萧长廷来看她的时候,季之翎霜打茄子一样,耷拉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大侄女了?”
季之翎皱眉头,怎么还占她便宜呢?
他仍是笑:“不是你说的吗?我是你表叔。来,叫声表叔听听?”
季之翎:呕。
又一想,这话明明是那天她调侃张玉溪,怎么连他也知道?
他在女人堆儿里也有眼线吗?
妈的,肯定是笑靥如花的申掌事!
“怎么不说话了?”
季之翎一脸幽怨:“你要是特地来羞辱我瞧热闹的,麻烦出门左转不送。”
“羞辱你?我扔着一大堆公务过来就为了羞辱你?你好值钱呐!”
“呃……你不是来骂我的呀?”
“怎么?你做了找骂的事儿?说来听听。”
嘿,他这眼线也不咋地啊……
季之翎窝了一肚子火,把和张玉溪吵架的事儿简单说了,末了道:“你说这能赖我吗?我什么时候写话本子吸引你的注意了?她凭什么那么说我呀?”
“那你怎么不告诉她你就是琅嬛公子,让她闭嘴呢?”
“我……”季之翎瞪圆了眼睛:“这是能说的吗?”
“怎么,嫌丢人?”
“谁、谁说我嫌丢人了?我可从来不觉得写风月话本有什么丢人的。风月怎么了?那是人之常情,国家根本!没有风月,哪来的人丁兴旺,哪来的社稷万民,哪来的千秋盛世?”
“词儿还挺多,那你怎么不大大方方承认呢?”
“那是因为……他们欣赏不了我的艺术!”
萧长廷笑喷:“嗯,艺术……”
整张纸找不到一件衣裳的那种,艺术。
季之翎盯了他片刻,气势弱下去:“哎,我其实有点后悔来这里了。我只是个话本子作者,山猪吃不了细糠,我高估自己了,你也看走眼了。我除了写话本,什么也做不好……”
她情绪骤然低落下去。
萧长廷微笑着拍拍她:“我眼中的琅嬛公子是个聪明通透、恃才傲物的人,当初还跟我说,这天下没有你学不会的,不过受了点罚,居然就打退堂鼓了,这可不像你啊。”
“鲲鹏展翅,也得有地方展啊,在外头不觉得,关在这里,不得劲儿了……”
“那你就当为了我,再坚持坚持。”
“为了你?”这人怎么又开始说奇奇怪怪的话?
“是啊,毕竟我把你弄进来,也费了不少力气,你可以高估你自己,我可不想承认我看走了眼。”
他幽幽一笑:“毕竟,我也丢不起这人。”
他他他!
季之翎咬牙切齿。
“好了,我也该走了,我可是很忙的。”他敲敲车窗,外面人打起帘子:“这次顺便给你带了些东西,想来你会用的上。”
他做了个请她下车的手势:“季女侠,自求多福吧。”
回到处所,季之翎终于打开了那两个死沉死沉的大包裹。
一个是一大包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完完整整的三套,季之翎试了试,每一套都裁剪得格外合身,就像比着她量过尺寸一样。
另一包是一些用度之物,笔墨纸砚、汗巾手帕绣包,还有各种平时她根本不会记得、用的时候才会想起来的小零碎。
她不仅对萧长廷佩服得五体投地。
得多龟毛的人,才能想到这些啊。
晚上梁秋月鬼鬼祟祟来找她。
“喏,拿去看,但千万别让其他人看到,也千万别丢了!这本子京城的书坊已经绝版!丢了就再也买不到了!”
季之翎接过来,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东阳王与我二三事》。
他妈的,真是阴魂不散啊!
“这个倒也不必了……秋月,我膝盖疼。”